随着那一声令人心碎的金属碎裂声,安康工作室的新作《缺氧》在全网数十万观众面前,终于露出了它名为“硬核模拟”的狰狞獠牙。
滋——啪。
最后一丝电流随着人力发电机的报废而消散。
虎鱼直播间里,老瓢眼前的屏幕虽然没有黑(因为有发光虫微弱的荧光),但那昏暗的色调比全黑更让人感到压抑。
供氧设备停摆,电灯熄灭,甚至连那个不仅能做饭还能提供微弱热量的泥工机也成了废铁。
【系统警报:电力瘫痪!】
【系统警报:氧气生产中断!气压正在快速下降!】
老瓢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正中央那个还处于“狂暴状态”、正举著扳手对残骸发泄怒火的“大头”,整个人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疯了真疯了”
老瓢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虚弱:
“我给他吃(虽然是土做的),给他喝(虽然有点脏),还让他睡觉(虽然空气不太好)。我就是让他加个班、修个发电机,他为什么要砸我的机器?!”
“这特么是太空求生啊!他砸了发电机,咱们不是一起死吗?”
直播间的弹幕在一片【哈哈哈】之后,也开始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小人的ai逻辑好像真的有点东西那不是单纯的bug,那是心态崩了啊。】
【你看他的状态栏:又饿、又病、全身边是细菌、还得不到休息。换我我也疯。】
【这就是陈老板说的‘精神安全’吗?好家伙,情绪崩溃比泥头车撞死还要命!】
老瓢还在试图挽救。
“快!飞毛腿!觉皇!你们别愣著啊!”
老瓢疯狂点击鼠标,发布了【最高优先顺序】的修理指令:
“只要修好了发电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头疯了,你们不能疯啊!”
指令下达了。
按照游戏的设定,另外两个小人应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冲过来修理。
然而,在这个被陈歌和张驰魔改过的“高真实度”版本里,蝴蝶效应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下。
画面左侧,那个原本应该去修理机器的“飞毛腿”,此刻正捂著肚子,脸色惨白地蜷缩在梯子上。
因为之前喝了被“大头”尿液污染的水,他患上了严重的痢疾。而刚刚断电导致的黑暗环境,让他的【压力值】也在飙升。
呕——!
一声极具辨识度、湿润且粘稠的音效,在安静的地下洞穴里响起。
“飞毛腿”再也忍不住了。他弯下腰,身体剧烈抽搐,一大滩绿色的、混杂着还没消化完的泥糕残渣和无数病菌的液体,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正如张驰之前在工作室里狂热宣称的那样——流体是有物理法则的。
这滩呕吐物并没有凭空消失,也没有仅仅停留在梯子上。
它遵循着重力,像是一条恶心的绿色瀑布,顺着网格状的地板缝隙,“滴答、滴答”地漏了下去。
而梯子的正下方,也就是基地的下一层。
那个一直以来最乖巧、一直在默默工作的“觉皇”,此刻正因为过度劳累,即使是在断电的黑暗中,也实在撑不住了,正躺在他那张简陋的小床上,张大嘴巴打着呼噜。
然后。
那滩来自“飞毛腿”胃里的、带着几百万个细菌的绿色粘液,精准无误地,落进了“觉皇”那张大的嘴巴里,以及他那还没来得及换洗的被褥上。
啪叽。
老瓢:“”
观众:“”
陈歌(如果在看的话):“完美。”
正在睡觉的“觉皇”瞬间被这种不可名状的触感和味道惊醒。
【状态更新:极度恶心!】
【状态更新:浑身湿透(污浊液体)!】
【状态更新:严重感染风险!】
“啊!!!!”
q版小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这种半夜睡觉被舍友的呕吐物浇了一头的精神冲击,对于一个本就处于高压状态下的克隆人来说,是毁灭性的。
觉皇的压力值,在这个瞬间,像是一枚被点燃的火箭,直接突破了天际。
【警告:居民精神崩溃!】
【压力反应类型:暴食症!】
不同于大头的破坏欲,觉皇在崩溃后选择了另一种宣泄方式——吃。
疯狂地吃。
他无视了满身的污秽,也无视了老瓢拼命下达的修理指令。他那双小短腿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冲向了那个仅存的食物盒。
那里,存放著老瓢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最后五块“泥糕”,那是整个基地未来两天的口粮。
“住嘴!那是公粮!!”
老瓢惨叫出声,鼠标点得都要冒火星子了,“别吃!那是明天的早饭啊!我求你了祖宗!”
但处于【暴食】状态下的小人,是无敌的,也是不可控的。
咔哧咔哧。
在几十万人的注视下,觉皇以一种令人惊恐的速度,一口气炫完了所有的存粮。
甚至因为吃得太快,加上身上还有病,吃完之后
呕——!
他又在食物盒旁边,吐了一滩新的。
然后,因为太累,也因为“碳水昏迷”,他直接躺在那堆自己刚吐出来的东西旁边,两眼一闭,睡过去了。
游戏时间:第4周期,凌晨3点。
基地全貌:
最底层的发电机被大头砸得冒烟,完全报废。
中间层的卧室被呕吐物浸泡,无法居住。
顶层的食物盒空空如也,旁边躺着一个昏迷的暴食者。
唯一的厕所因为无人清理早已溢出,黄色的污水开始在地板上漫延。
空气中,原本蓝色的氧气几乎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断上升的红色二氧化碳,以及因为排泄物和呕吐物发酵而产生的——淡绿色的【污染氧】。
整个屏幕上,充斥着刺眼的红色警报,闪烁著代表病菌的绿色光点,还有那些顺着梯子流淌的黄色、绿色液体。
这哪里是太空家园?
这就是一个且臭、且脏、且让人窒息的化粪池地狱。
老瓢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那顶标志性的安全帽歪在一边,露出了他汗津津的秃顶。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也在翻腾。
不仅是因为视觉上的恶心,更是因为那种深深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力感。
“陈歌”
老瓢虚弱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魔鬼吗?”
“我就想玩个种田游戏我就想养几个小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又是屎,又是尿,又是吐,还特么互相伤害这心理变态得治啊!”
【太惨了我从未见过如此有味道的团灭。】
【但这逻辑真的无懈可击啊!生病会吐,吐了会滑倒,会污染,压力大会崩溃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悟了大师!这游戏的核心不是生存,是心态管理!】
【这就是安康工作室的安全教育吗?爱了爱了,我已经下单了,我要去折磨我不顺眼的舍友。】
老瓢这边的惨状只是一个缩影。
随着《缺氧》的发售和深入体验,全网无数玩家都遭遇了类似的“连锁崩盘”。
有人是因为把电池造在了植物旁边,导致温度过高把唯一的口粮烫死了。
有人是因为挖矿太深,没注意气体分层,导致小人被积压在底部的二氧化碳活活憋死。
更有人是因为贪图省事,把所有的水都汇聚在一个池子里,结果只要一滴尿,整池水报废,导致基地瘟疫横行。
“太难了!”
“这特么是给正常人玩的游戏吗?”
“但是我为什么还想再来一把?我就不信我修不好这个厕所!”
安康工作室。
陈歌关掉了老瓢的直播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深夜十二点。
但工作室里依旧灯火通明,只是大家都没在加班,而是围坐在大屏幕前,津津有味地看着各种玩家的“花式死法集锦”。
“老板,这简直是心理学和社会学的完美样本。”
姜姜捧著脸,眼神中少见地带上了一丝崇拜(或者是被同化后的兴奋):
“以前我以为安全就是不受伤,现在我明白了。”
“在一个密闭的小型社会里,环境卫生不仅仅是身体健康的问题,它直接决定了群体的心理健康。”
“当环境变得恶劣,人的心理防线是会像纸一样脆弱的。那个‘暴食’的小人,不就是现实中我们在压力过大时的真实写照吗?”
陈歌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
“没错。”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定要加上【压力值】系统的原因。”
“在太空里,宇航员面临的最大威胁,除了真空和辐射,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幽闭与压抑。”
“如果不重视心理疏导,不提供一个稍微‘体面’一点的如厕和进食环境,再强大的战士也会崩溃。”
他转头看向张驰:
“不过,咱们也不能一直折磨玩家。总是吃屎喝尿,大家会退款的。”
“现在绝望的情绪已经铺垫到位了,该给他们一点‘生的希望’了。”
张驰正在调试一段新的代码,闻言嘿嘿一笑,那个笑容里充满了技术宅那种即将展示黑科技的得意:
“老板放心,‘希望’已经准备好了。”
“根据您的指示,我设计了一套虽然反常识、但却极度符合热力学循环的【资源回收机制】。”
“哦?”陈歌挑眉。
张驰指著屏幕上那个被大家嫌弃的“抽水马桶”和“净水器”图标:
“虽然玩家们现在对那一池子脏水避之不及,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死星内部,这一池子黄水,其实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
“只要加上一点点沙子,通过【液体筛】的过滤”
陈歌心领神会,接过了话茬:
“这脏水就能变回无菌的净水,然后”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然后再拿去做饭!”
姜姜在旁边听得寒毛直竖,手里的面包都快拿不稳了。
“老板这真的可以吗?拿尿过滤出来的水做饭?”
“为什么不可以?”
陈歌耸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种神圣的科普光辉:
“这就是太空站的日常。”
“也是我们下一阶段要教给玩家的核心理念——【内循环】。”
“只有打破对‘污秽’的成见,学会利用每一克物质,哪怕是排泄物文明,才能在真空中延续。”
“去吧。”
陈歌挥了挥手:
“去联系那个真正的技术流——‘基建狂魔’阿基。”
“告诉他,老瓢已经是个只能通厕所的废人了。”
“现在,全网的玩家都在等一个能把这‘满地鸡毛’的烂摊子收拾起来,创建起一套完美循环系统的救世主。”
“告诉阿基,这不仅是游戏,这是”
陈歌顿了顿,想到了一个非常接地气且震撼的标题:
“这是一场关于【吃干抹净】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