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凛冬》（《冰汽时代》）在“灾难预防与自救”大赛上一战封神，安康工作室彻底告别了“贫困线”。
八位数。
整整八位数的资金趴在公司的账户上，看着那串令人眼晕的零，负责财务兼美术总监的姜姜这几天走路都是飘的。她感觉自己不像是个画图的，像是个突然中了彩票不知所措的暴发户。
“老板，这辈子我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一周后，江城cbd核心区，安康工作室的新驻地。
这里不再是之前那个漏风、墙皮脱落、只能靠军大衣取暖的小作坊了。全景落地窗，顶级中央空调，甚至还有独立的员工休息区和健身房。
张驰正像只找到了新窝的仓鼠一样，在他的那间专属独立办公室里上蹿下跳，抚摸著那几台最新购入的顶级服务器，嘴里念叨著：“这也太快了光线追踪单元物理运算核心都是我的了！”
小汤圆和其他几位新员工也正在兴奋地布置工位。
唯独陈歌，此刻正背着手，站在大厅正中央的一个巨大物体面前，沉思不语。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甚至有些占地方的——生态循环鱼缸。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鱼缸，它是全封闭的，上面接着各种复杂的玻璃管、过滤桶、以及模拟日照的植物灯。整个系统看起来充满了那种生人勿近的“硬核科技感”。
“老板”姜姜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着里面的几条不知名小鱼和那一堆水草，“虽然咱们是有钱了，但花五十万买个鱼缸，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
“而且，这和‘安全教育’有关系吗？您这是打算以后搞溺水自救科普？”
陈歌转过头，看着姜姜那还没完全适应暴富的心态，微微一笑。
“姜姜，肤浅了。”
陈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厚重的玻璃壁：
“这不是鱼缸。”
“这是一个微缩的世界。”
“你看，”陈歌指著里面，“鱼吃食，排泄产生氨氮，这是‘污染’；硝化细菌把氨氮分解成硝酸盐，这是‘转化’；水草吸收硝酸盐和灯光，产生氧气并净化水质，这是‘循环’；最后鱼呼吸氧气，这就是‘生存’。”
姜姜听得云里雾里：“所、所以呢？老板你是想养鱼致富？”
陈歌的目光穿过幽蓝的水体，变得有些深邃：
“不。”
“我是在观察。”
“观察如果不小心多喂了一把食，导致整个水体富营养化，里面的生物会在几天内全员暴毙；或者如果不小心停电一小时，水草停止造氧，鱼儿是如何因为缺氧而痛苦地浮上水面，张大嘴巴求救的。”
“姜姜，你觉得这个密封的罐子，像不像一个东西？”
姜姜看着那个封闭的玻璃罩，不知为何，背后突然冒起一层寒气。
“像像什么？”
“像一艘迷失在太空深处，没有外援，一切只能靠内循环维持的——殖民飞船。”
半小时后，新会议室。
全员到齐。大家手里拿着那个刚发下来的丰厚年终奖红包，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投影幕布亮起，陈歌没有废话，直接放出了几张新的概念原画。
当第一张图出现的时候，全场都愣住了。
没有写实的血肉，没有阴暗的暴风雪，也没有令人不适的残肢断臂。
屏幕上，是一群看起来有点呆、头身比例夸张的q版小人。
它们有着豆豆眼、短短的手脚，有的正在打哈欠，有的正在挠头，背景则是色彩鲜艳的岩石层和奇异发光植物。画风不仅不阴间，反而有些萌？
“哇！”小汤圆第一个叫出声来，“好可爱！老板，咱们真的要做萌系游戏了吗？是那种《快乐星球》之类的吗？”
姜姜也长舒了一口气。
经历了《模拟工地》的恐怖和《凛冬》的压抑，她太需要这种可爱画风来治愈一下受伤的心灵了。
“太好了老板！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童话的！”姜姜甚至有点想哭，“终于不用画尸体了！”
“咳。”
陈歌轻咳一声，打断了大家美好的幻想。
“可爱吗？”
陈歌指著那个q版小人：
“是很可爱。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当这群可爱的小人被扔进一个小行星的地底深处，那里没有空气，没有水源，没有厕所。”
“它们该怎么活？”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凝固。
陈歌按下遥控器，ppt切到了下一页。那一页上，不再是可爱的原画，而是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和生化反应链。
【氧气（o2）】、【二氧化碳（2）】、【氢气（h2）】、【污染水（带菌）】
“这”张驰推了推眼镜，眼神逐渐犀利起来，“老板，这是流体动力学？还是气体密度分层？”
“都是。”
陈歌双手撑在桌子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让老员工心惊肉跳的“核善”笑容：
“在《凛冬》里，我们虽然面对低温，但至少呼吸是自由的，随地大小便也不影响大局（毕竟冻住了）。”
“但在新游戏里”
陈歌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在这个绝对密闭的空间里，所有的物质都是守恒的。”
“你吸进去一口氧气，就要吐出一口二氧化碳。如果不及时处理，这团二氧化碳就会像死神一样沉积在房间底部，慢慢没过你的膝盖，腰部，直到把你那可爱的脑袋也淹没，让你在睡梦中窒息。”
“当然，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陈歌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一脸期待的小汤圆身上：
“最恐怖的是——排泄。”
“大家知道，在没有下水道系统的太空密闭环境里，如果一个小人实在憋不住了，尿在了蓄水池里”
陈歌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那就意味着，这群可爱的小人，明天早上刷牙、做饭、煮咖啡用的水全是那个味儿的。”
“而且，水里会充满大肠杆菌。”
“它们会因为喝了‘加料水’而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因为没有多余的水冲厕所而精神崩溃；因为到处都是被污染的氧气而只能像个气球一样憋着气跑步”
小汤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从红润变成了惨白，最后透出一股难言的铁青。
“呕——”
她捂住嘴，“老板这这也太恶心了吧？！”
“恶心？”
陈歌耸耸肩，一脸严肃：
“这是硬核科普！这是对航天事业最起码的尊重！也是对‘环境卫生安全’最深刻的解读！”
“如果连屎尿屁都处理不好，还谈什么星辰大海？”
他看向早已跃跃欲试的张驰：
“张工，这就是我们下阶段的核心技术挑战——全息流体混合与气体密度模拟系统。”
“我要你做出来——”
“当清澈的水混入哪怕一滴黄色液体时，那种迅速扩散、混合、然后充满病菌的真实物理过程。”
“当不同密度的气体在房间里分层流动时，那种能看得见的‘窒息线’慢慢上升的压迫感。”
张驰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那种疯狂的光芒再次被点燃了。
比起那种单纯的车辆撞击，这种涉及复杂化工和流体力学的代码挑战，简直就是极客的兴奋剂！
“老板，这题我会！我还能给它加料！”张驰举手，“比如，我们可以加入【压力值】系统！当环境太恶心或者太缺氧时，小人会精神崩溃，然后出现暴食、呕吐甚至是破坏设施的行为！”
“好！太好了！”陈歌大赞，“不愧是我们的技术总监，深得我心！”
看着这一对一拍即合的疯子，姜姜和小汤圆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哪是萌系游戏啊？
这分明是用最可爱的画风，在掩盖一个比《凛冬》还要绝望、还要有“味道”的——
陈歌转身，在白板上郑重写下了新项目的代号：
项目名：【缺氧（oxygen not cded）】
宣传口号：
【在这里，你不用担心被冻死。】
【你只需要担心，你的每一口呼吸里，是不是都带着队友昨天晚饭的味道。】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
但安康工作室的未来，注定又要在一个充满“异味”和“窒息感”的虚拟世界里，展开新一轮的折磨哦不，是教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