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即将来临,沉小棠的世界里除了试卷还是试卷,忙得昏天暗地。她的忙碌也没有让她在重点班有一丝安全感,成绩始终游离在中下等水平,距离她的目标还有很远,她想考的学校始终不是父母期待的清华北大,她的目标是北方,要离家很远很远,她有这样的想法完全拜“明月照长今”所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沉小棠这位网友不再给她发大堆大堆的 棍图片,两人连接的世界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那些刻满神奇符号的 棍,转而是很多关于北方的生活气息的图片,沉小棠对北国的风光完全依赖书本电视,她从未正真踏入那块黑土地,平时有空,也会让“明月照长今”给她拍摄北方大学的样子,而黑心肝的赵长今自然是非常卖力的,想着点子给沉小棠发去一些不切实际的图片,最后,沉小棠沉迷于北方便宜又大碗的生活气息,还有那里大片大片,从未见过的向日葵花海,最重要的是,北方离家很远,去了她就不回来了,她的内心深处,是要逃离现在的家庭,要去远方,查找能让自己灵魂安宁的归宿。
沉小棠把目标定在北方的985学校,如果有缘,她还可以见到王娟,那个从她身体里剥离的王娟在北方,她在南方是孤独的,南方没有再出现象她那样的“王娟”。
她冥冥之中是要去北方的,那是一种拒绝不掉的命运,那里有她爱的人!
周三是黄秋的生日,因为要上课,她把生日推到了周末,邀请了一些同学,也包括沉小棠和许之舟,黄秋说,就算沉小棠不在原来的班级,也不影响两人的友谊。
沉小棠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她没有多馀的零花钱,买不起贵重礼物,于是把目光放在了家里剩下的两团毛线球上面。那是母亲织毛衣剩下的,沉小棠和母亲学过,她准备织一条围巾送给黄秋。
不过最后还是手巧的母亲帮了大忙,她只会织一些简单的纹路,而母亲会很多复杂的花纹,很好看,家里所有人的毛衣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织出来的,她每年都会在空闲的时间内,给家里人织一件,除了父亲不喜欢穿,甚合沉小棠的心意。母亲几乎每天针线不离手,那两团毛线很快就用完,不过,围巾依然没有完成,还需要半团相同的毛线,看着沉小棠焦虑的样子,她的母亲,将自己舍不得穿的那件毛衣,给拆开来,完成了那条美丽的围巾,那是一条,白色和浅紫色相交成花橞的长毛巾,如果不是送给别人,沉小棠一定据为己有!那天她把围巾随意装在一个袋子里,准备拿回学校,母亲说她送人的话要讲究一点,沉小棠说,黄秋和她是朋友,不会计较这些。不过母亲还是坚持让沉小棠去拿一个象样的礼盒袋子,给围巾装了起来,确实瞬间顺眼多了!
母亲在人情世故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沉小棠硬是一星半点也没有继承到。
周末很快就到来,黄秋把地点定在学校的附近的公园,因为那里有一对夫妻开的日料小店,黄秋说他家的味道很好,父母经常带她去吃。沉小棠自然是没有吃过,她也很期待生日聚会。
下午五点左右,沉小棠到目的时,只有黄秋和她的朋友在,许之舟还没有到。沉小棠觉得很孤独,那里除了认识黄秋,她几乎不认识其他人,只有一个同学是之前的同班同学。但两人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她只能祈祷许之舟快点到,一个人坐在角落,频繁的,局促地喝着杯子里的水,黄秋在应付同学们的热情,无暇顾及她。
“呀,黄秋,你今天真好看,真的象个小公主一样啊!”李双双笑着说。
“谢谢!
“黄秋,你爸妈可真疼你,真舍得啊,我过生日我妈说,在家炒两菜得了!最多给一点零花钱,也就比平时多一点!”
“哈哈哈,有就不错了!”
“来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我在精品店挑了好久,你不知道,我用心吧!”
“谢谢了,好好看,我这得天天拿来喝水,不然对不起你这份心意!”
“这是我的……”
沉小棠看着同学们的礼品,随便哪个拿出来,都比自己的贵上几倍,她暗搓搓地把自己的围巾给藏到后面去,尽管她觉得那条围巾很美丽,她羡慕城市里的女孩们!
沉小棠小心翼翼地将背后那个袋子拿出来,低着头,递给了黄秋,“黄秋,这是我妈妈给你织的围巾,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送一条围巾给你吧。”
“谢谢沉小棠!”黄秋接过那条围巾,打开来看。
“呀,这好象我奶奶围的围巾啊,我家楼下的超市里就有类似这种的!”其中一个同学笑着说。
“哈哈哈真的好象啊,不过老年人就喜欢这样的款式。”
沉小棠惊恐地看了那两位黄秋的朋友,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应。
“没有关系,我还挺喜欢的,谢谢你沉小棠,这个花纹还挺特别,你妈妈手真巧!”
黄秋这么一说,沉小棠刚才还悬着的心立马就舒坦多了,只要黄秋不介意,她也不会在乎旁人说什么。
她大大方方地介绍起母亲怎么织的这条围巾,她的馀光瞟到有同学捂着嘴窃窃私语,不过她没有放在心上,虽然她羡慕城市里的女孩能逛精品店,买一些她买不起的礼物,但是沉小棠很坚定地认为贫穷不是她的错,她送的手工围巾和她们送精品店里的东西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她的心意不比任何人低一等。
“你叫沉小棠吧,你不是重点班吗?我们可和重点班的玩不到一起啊!“一个女同学挽着黄秋的骼膊说。
“李双双,别这么说,沉小棠是我朋友。“黄秋用手点了点她,李双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重点班怎么啦,我也是从普通班升上来,说不定下次考试我又掉回普通班了!“沉小棠不甘示弱地回答那位叫李双双的同学。
“哟,你可别掉到普通班来,我们可和你不是一路人……“
“李双双!你干嘛,别为难沉小棠,今天是来给我过生日的,求你了。“
“黄秋,你受委屈,许之舟眼瞎,我可不眼瞎,我偏要说!“
“我怎么啦,我可没有惹你,这位同学,什么叫受委屈?“沉小棠一头雾水,又容不得旁人诋毁自己。
“你明明知道黄秋和许之舟是一对,你还天天死皮赖脸地缠着人家许之舟,在重点班,那就好好当你们的学霸啊,跑到我普通班来干嘛,真不要脸……“李双双仰着鼻子孔看沉小棠。
“李双双,你别说了……”黄秋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出了声,“我偏要说,你不敢说,那是你善良,我可不是什么好惹的,我说沉小棠,你要不要脸,天天往普通班跑,缠着许之舟,黄秋都被你欺负成啥样了,我说你一个跛子,还是好好读书,将来说不定幸运一点,还能找一个男人嫁了,人家许之舟是看你可怜,才跟你亲近,别不要脸粘贴来……”
沉小棠听着李双那些话,她的大脑又开始一片空白,她明明刚才还不卑不亢,可是现在她只能机械地发着抖,站在原地,被人指着鼻子骂,还不了嘴。
李双双还在继续,其他同学在当看客,黄秋哭得梨花带雨,现在乱成一锅粥。
“我都说不要请她来,你不信,现在好了吧,你就是太善良了黄秋……“
“啪”
“啊……“
李双双被人打了一个耳光,捂着脸想要看清那个人打自己,发现来人正是许之舟。
“李双双,我许之舟什么是时候说过和黄秋是一对啊,我就拿个蛋糕的功夫,你们就欺负我的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许之舟,你干嘛打我!“李双双捂着脸冲着许之舟喊,被黄秋拉住了。
“许之舟,你怎么打女生,她们是我请来的!“黄秋哭着冲许之舟嚷。
“我一般不打女生,但是谁要是敢动沉小棠,别说是女的,就算是男的,我也得拼命,她们是你的朋友,沉小棠就不是吗?你这是区别对待啊,黄秋!”许之舟一把将沉小棠拉到自己身边,“黄秋,这生日你自己过吧!”
许之舟拉着沉小棠就要走,李双双拦着沉小棠喊,“我说死跛子,你还真有本事啊,给黄秋道歉,你明明知道黄秋喜欢许之舟,你真够贱啊,身残志坚用到这上面来了啊……”
“别说了,都是我的错,今天就不该过生日的,沉小棠别听李双双胡说,她不是故意的!”黄秋哭着拦着要上来打李双双的许之舟。
沉小棠实在受不了这种窝囊气,她只想来简单的参加黄秋的生日,其他的,从未想过,于是很快的平复了一下情绪,对着李双双说,“我想我有必要说明一点,第一,我从未缠过许之舟,更不屑去,第二,只是来参加黄秋的生日,至于你们是谁,要干嘛,我根本不在乎,第三,许之舟喜欢谁,不喜欢谁,我做不了主。你们这群人,是有被害妄想症吗?去医院看看脑子吧,最后,你说我这个跛子要好好读书,将来有机会还能嫁个人,那也是,我这样的残疾人这至少还能混上个低保,你要是不好好读书,将来连我都不如呢!”
“沉小棠!”李双双尖叫着想要上前去打沉小棠,沉小棠一巴掌打在她的另一边脸上,黄秋哭着去扶李双双。
“我不仅是跛子,我还没有素质,最好别惹我,我可是从小打架打到大的,不管有没有人帮我,都别想欺负我!”
沉小棠说完后,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刻都呆不下去,黄秋哽咽着跑到她面前说,“沉小棠,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李双双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脾气有点急,你别生气了!“
“黄秋,我没有生气,今天这里我是呆不下去了,我先走了,打乱了你的生日聚会,我真的很抱歉,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沉小棠说完转身拿起自己的书包,就往门口走。
“许之舟,你也要走吗,今天是我生日,你答应过要给我过生日的许之之舟……你是想让我丢脸吗?“黄秋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许之舟,眼神里尽是祈求。
许之舟看着沉小棠关了房门,吐了口气,对着黄秋说,“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沉小棠,你还放任你的朋友去为难她,你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有你们,我现在说清楚,我说得大声点,以免你们听岔了,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沉小棠,只是她不知道!听清楚了嘛,我才是那个不要脸的!”许之舟说完,立刻就出去追沉小棠。
出了房门,许之舟看到沉小棠站在日料店门口的水池旁,水池沿着公园象个弯弯的月亮,将公园死死地嵌住。沉小棠站在池子旁边发呆,她心里难过极了,许之舟在房间里说完那些话,又开始后悔,手足无措地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突然李双双象疯了一样跑出来,冲向沉小棠,将她推到池子里面去了,黄秋在后面哭喊,让她停手。
沉小棠只觉得身体一阵冰凉,李双双将她推下去的时,脑袋正好磕在了水池边上的石柱上,然后垂直落到水池里,顿时里面就冒出了一血红色的水,她想拼命的挣扎,抓住一点东西,但是池水一直往她耳朵,鼻子,嘴里灌,她呛了很多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爆炸,只能拼命地乱晃,自己的跛脚这时候也突然抽筋,疼得她几乎晕厥过去,她的鼻子开始流鼻血,眼睛也是,脑袋上的涌出来的血,让她分辨不出东南西北,她渐渐地没有力气,一直往下坠,往下坠!
李双双在推了沉小棠之后,看到血,才清醒了过来,尖叫着往地上倒去,瘫坐在地上往后退。不会水的许之舟疯了一样就往水里跳,但是怎么也找不着沉小棠,黄秋在旁边大喊救命,眼见许之舟体力逐渐不支,也开始往水池深处沉去,旁边突然跳进几个男性,往水里将许之舟给捞起来,许之舟哭着大喊池子里还有人,求着他们往池子里去找一找,其中一个男人,猛地往池子扎,找了几遍没有找到沉小棠,许之舟差点晕死过去,那男人又往水里扎,许之舟被按在地上动不得,岸上的人绝望之时,那男人从水里钻了出来,怀里抱着往外冒血的沉小棠,许之舟疯了跑上前去,那男人呵斥他们不懂事,要赶紧打120,黄秋抖着手,赶紧打电话,男人给沉小棠按压胸口,直到救护车将沉小棠拖走,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黄秋看着许之舟坐上救护车一起去了,只能瘫坐在地上默默流眼泪,她庆幸沉小棠没事,许之舟临走时恶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像刀一样往自己心口,转着弯地剜,最后连同粉碎性骨折的自尊心,将气撒在李双双身上。
沉小棠在医院睡了好久,才醒了过来,好在脑袋上的伤口不大,医生给她扎扎实实地包好,象个糯米粽子。沉小棠从玻璃里看到这么滑稽的一幕,笑出了声来,她用手去敲头上的纱布,许之舟去拿药,正好看见她傻乎乎地对着镜子左摇右摆,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快速上前去,从后背抱住她,沉小棠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许之舟,吓死我了,我以为是谁耍流氓?”沉小棠作势要打人。
“沉小棠,你头上还顶着一个包呢,能不能好好躺床上。”许之舟嗔怪她。
“医生说没事,就磕了点小口子,我命真大啊,这样都没事。”
“你好象还挺骄傲啊,沉小棠!”许之舟把沉小棠围在自己怀里,用头去蹭她的头发,沉小棠一惊,把他给推开了。
“许之舟,你干嘛?”
“别说话,求你了。
沉小棠将许之舟推开后,他又重新将沉小棠圈在怀里,她推不开,只能让他紧紧地圈圈住自己,许之舟的呼吸声很重,她也不想挣扎,把头埋在许之舟的胸口处,去听他的心跳声,然后弱弱地问了一句,“黄秋的生日算是被我搞砸了,怎么办”
许之舟看了一眼怀里的沉小棠,没好气地说道,“沉小棠,你还有功夫去管别人呢?除了学习,能不能在其他事情上聪明点?”
沉小棠叹了一口气,“许之舟,我头疼”
“我看看!”许之舟放开沉小棠,想要去摸摸她的伤口时,沉小棠像兔子似的,从他怀里跳出去,“哈,憋死我了。”
“沉小棠!”
许之舟看着沉小棠从自己怀里跑出去,离自己一米远,还做了个防御的姿势,哭笑不得。
沉小棠朝他招手,说道,“走吧,我得赶紧回去,太晚了宿舍要关门。“说完后,她一只手摸着头,一只手插在腰上,跛着脚,往医院门口走,许之舟笑着跟在她的身后,不过他看不到沉小棠那故作轻松的表情。
沉小棠走在前面,悄悄把手放进口袋里,隔着衣服去摸那只跛脚,她心如刀绞,“这只跛脚什么时候才能不给自己带来麻烦呢,今天差点被淹死,还是因为这只跛脚,它不合时宜地抽筋,让自己生不如死,未来呢,跛脚的未来是什么?我的未来又是什么?许之舟和自己的未来又是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或许那种念头也不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