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小棠在解决弟弟的事情后,才回学校,不过,她依旧没有放弃种向日葵。买种子成了难题,她拜托母亲去市场买菜时帮她问问。
乡下的农民喜欢种棉花,种水稻,种花生,种芝麻,种黄豆……就是不种向日葵,母亲认为沉小棠魔怔了,那时家里也要种点蔬菜,母亲去买菜籽的时候也顺便问了一嘴,农村的市场除了卖瓜果蔬菜种子,很少有人有闲情逸致去养花养草,这对农民来说是玩物丧志。用父亲的话来说,叫没有富贵病装富贵病。农民的眼里只有水稻,棉花,花生,它们最大的价值就是能让一家人吃饱出穿暖,它们也没有别的花红柳绿梦,农民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浪漫,但绝不是花时间在没用的地方。
在沉小棠没有在学校这个星期,许之舟活得十分慌乱,尽管那个叫沉小棠的女孩和自己不对付,但她只要一出现,就能象个掌控木偶的操纵师,影响着他的一切,让他往东,便往东,往北必须往北,甚至是她那一高一低的身影,也让他转辗难眠,那是独一份的摇摇晃晃,他喜欢沉小棠在他的世界里摇摇晃晃,虽然他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很疯狂。
许之舟总是若无其事地来到沉小棠的班级窗口前走来走去,打扫卫生去,上厕所去,课间去,做操也去……重点班在班主任办公室的隔壁,那里几乎没有什么人聚集,除了课间有学生出来透气,还有老师们走来走去,再也没有别人了。沉小棠搬去重点班后,许之舟经常绕很远去那里,他想某个人发现自己从那里刚好经过,最好那个人一眼就看到了他,但是他是不会主动扭头去看教室内的某人。他总是自以为是地这么干,尽管沉小棠偶尔发现许之舟在她的教室门口像神经病一样来来回回地走,只当他闲得发慌。
沉小棠回学校后,正好撞上了月考,望着桌子上堆得象小山一样的空白卷子,她又回到了高压状态。
这天中午,班里的同学走光了,沉小棠还在教室埋头苦做一张数学试卷。许之舟又来窗户边绕魂儿,他一眼就看到空了一星期的座位上多了一个人,那个人正是在他世界里摇摇晃晃的沉小棠,他看到她在思考,皱着眉,咬着笔,拖着腮,许之舟也摸摸自己的腮,皱着眉,沉小棠感觉窗户边有个人影,猛抬头,发现那有一双能把自己烧死的眼睛。
“许……之舟,这瘟神又在那干嘛?不回家……”
许之舟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礼貌甚至是病态的粗鲁,沉小棠看着自己,他又被操控了,脑子晕乎乎地往教室走,他不知道为什么非得往教室走,还非得往沉小棠的位置走,自己的本意是想逃跑的,不过他的脚,不听呼唤,也许他的身体里有某种东西,比许之舟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痛恨身体控制了自己的意识,沉小棠见他走了过来,直愣愣地坐在自己对面,眼睛到处乱飘。许之舟看天花板,看桌子,看凳子,看地上的纸屑,甚至看卫生角的垃圾桶,就是不看自己,她搞不懂眼前这个神经兮兮的人到底要干什么。
“你……有事?”
沉小棠主动开口,她的声音让许之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酥麻的微电流,从上自下,震遍全身,他磕磕绊绊地回答,“没……有……没啊,我就是来感受一下重点班的氛围……”
“……感受氛围?你要奋发图强啦?”沉小棠觉得对面小伙的理由十分扯淡。
“也……不是,就是单纯的感受一下,不行啊。”许之舟边说,边看沉小棠,见对方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又把头别到一边去。
“噢,那你感受吧!”沉小棠说完,又把心思转移到数学试卷上。
“恩……咳咳……”
许之舟左看右看,他希望沉小棠再问他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他便会滔滔不绝地回应她,只是沉小棠一边写试卷,心里期待许之舟赶紧走,她很不自在。
两人僵持了很久,一言不发,沉小棠实在憋不住,就问,“许之舟,你感受完了吗?”
“快了!咋啦!”
“没咋,你在我对面,影响我思考……”沉小棠皱着眉头说。
“那……我走?我走啦!”许之舟站起来,盯着沉小棠。
沉小棠干净利落地回答,“行”
……
“你最近怎么样,沉小棠?”许之舟故意岔开话题。
“老样子,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许之舟眼珠子乱转。
“你……呢?”沉小棠敷衍。
“还好”
“恩”
“恩”
“我要去吃饭啦,许之舟……”沉小棠认为她再不走,一定会被此刻的氛围给憋死。
“我也是……那个……你要是不介意……嗯……不介意的话,我请你?”许之舟试探道。
沉小棠连连摆手。“啊!……不用……不用……”
“没事……我好久没在食堂吃了……就这么决定啦,沉小棠!”
许之舟从前面桌子,用手用力一撑,跳到沉小棠面前,抓起她的手,就往门外拽!沉小棠象个轻飘飘的云朵,被许之舟牵着走,她看着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心脏像过山车似的,快速起起伏伏,让她身体内的血液全涌到了自己脸上,十分的火辣,还冒着热气。
“走呀!”许之舟拉着沉小棠的手,手心开始冒汗,身子微微颤着,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紧张多幸福!
“许之舟,快放手,快点,有人再看!你疯啦,别害我呀!”
“没有人看啊!”许之舟笑着说。
“快点放手!“沉小棠使出全身力气才将那只紧握自己的手甩开。
“哈哈哈,你脸红什么,沉小棠!”
“懒得理你,别跟着我。”
“就要。”
“脸皮真厚。”
“谢谢夸奖!”
……
两人到了食堂,许之舟让沉小棠在位置上等,他去打饭,沉小棠拗不过他,只好在餐桌前用食指敲着饭桌,等许之舟。
她看着许之舟在人群中穿梭,在打饭的窗口左顾右盼,心里顿时觉得他也没有平时那么讨厌,看着许之舟端着满满的餐食过来,摆在自己的面前,她面露尴尬之色,“许之舟……我吃不完这么多,太多了。”
“要多吃点,才能有营养,你还得学习呢,你太瘦了。”
“那今天也吃不成一个胖子”
“快吃吧,剩下的倒了就是,啊……”
许之舟将一个鸡腿塞进沉小棠的嘴里,自己坐到她的对面。
沉小棠也饿了,也没有多讲究,吃了起来,两人正在吃饭时,许之舟的旁边忽然放下了一个餐盘。沉小棠抬头,是黄秋,她笑着坐在许之舟旁边,说道,“我老远就看见你们两个在这边,我刚好一个人,就过来了”
“黄秋……”沉小棠打了个招呼,手里的鸡腿停在半空中,她看了一眼许之舟,对方只顾着把碗里的饭,头也不抬。
黄秋起手拍了一下许之舟的背,“怎么,你不欢迎我过来啊。”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会被噎死的。”许之舟停下手中的勺子,看着黄秋说。
“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再拍就真噎死了,黄秋……咳咳咳……”许之舟用手里的筷子,打了一下,黄秋的手,往旁又挪了一个位置,黄秋又跟着挪了过去,继续去逗弄许之舟。
沉小棠看着对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插不进嘴,失落的只好埋头吃自己的饭。
“你吃那么快干嘛啊沉小棠!”许之舟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沉小棠,一言不发,只顾着往嘴里扒饭。
“哎呦,许之舟,你好关心沉小棠哦”黄秋盯着拼命往嘴里扒饭的沉小棠,笑着说。
“不关心她,难道关心你,你话好多啊,黄秋,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了各自的动作,沉小棠停下了手里的饭勺,黄秋僵住了脸上的笑容,许之舟望着沉小棠,含着一口饭,停止了嚼饭的嘴巴。不过在短暂的几秒后,又各自收回了属于自己的慌张。
沉小棠听了许之舟的话,低垂着头,时不时眉眼往许之舟身上飘去,她好象在冰与火的交界处煎熬!黄秋在许之舟那里吃瘪后,扫了沉小棠一眼,笑着说,“沉小棠,你搬到重点班去后,我坐你那个位置了,许之舟每天都跟我发牢骚,烦死了,你之前是怎么忍受他的,要不是现在不能换座位,我早就换了!”黄秋说完,用手里的勺子去敲许之舟的餐盘,敲得哐哐响,许之舟护住自己的盘子,喊黄秋不要闹,两人当着沉小棠的面,又吵闹起来。
沉小棠见此情景,心慌得要晕厥过去,后悔和许之舟一起来吃饭,她只想简单地吃一餐饭,如今却象鸿门宴一样让人心不在焉。
“我吃饱了,我先走了,我还有很多卷子没有写呢,就不打扰你们俩了。”
沉小棠连对视两人的勇气也没有,只想逃离这个地方,站起身来,端着餐盘就跑,许之舟叫她好几声,她不想回应,只是在自己心里升起了一朵悲伤的云,越变越黑,电闪雷鸣,最后下雨了,沉小棠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沉小棠!等等我,沉小棠……”许之舟见沉小棠往食堂门口跑去,他也不吃了,跟着她后面跑过去。
“喂,许之舟,你干嘛走那么快,我还没有吃呢?”黄秋对着许之舟喊,见他跑去追沉小棠,瞬间也没有胃口,垮着脸用手里的勺子拨弄着餐盘里的饭菜,然后起身往放餐盘的地方走去,将饭菜全倒了。
沉小棠没有去教室,她看到许之舟追过来,快速进了自己的宿舍楼,许之舟见她进了宿舍楼,气得在花坛附近来来回回走,许之舟实在想不明白,沉小棠吃饭吃到一半就生气跑走了。
沉小棠回到宿舍后,她倒在自己的床上,回想起这些时日以来,自己和黄秋和许之舟的点点滴滴,那时高中流行早恋,沉小棠偶尔也会看到校园里有偷偷约会的情侣,老师也拿这种现象没有办法,只能见一对拆一对,苦口婆心地拆。
沉小棠想了很久,她不是傻子,黄秋对许之舟可能有那方面的意思,而且两人也门当户对的般配!今天和许之舟吃饭就是个错误,她象电灯炮一样总是在两人面前闪闪发光,惹人嫌,是个没有眼力见得东西。沉小棠决定,以后离许之舟远一点,黄秋是个好姑娘,她不想让她伤心。
许之舟在花坛附近一直坐到快上课,也不见沉小棠下来,只好垂头丧气地往教室走。
到教室后,黄秋正在给他收拾桌子上散乱的书本,许之舟盯着她,心里想着沉小棠,忽地想到黄秋在食堂说的那些话,脑子突然开窍,心里想着,“沉小棠那个书呆子,一定是误会了!“
黄秋见许之舟回来后,开心地笑着和他说,“许之舟,你这书桌太乱了,我随意给你收拾了一下,以后可不许乱放啊,不然我又得给你收拾。”
“那个黄秋,我不喜欢别人动我东西,你以后别这样……”许之舟挑明地说。
黄秋眼神微暗,尴尬地说,“啊……我不知道,我看以前沉小棠也这样啊……”
“她可以,别人不行,不好意思,不过这次谢谢你啦,我以后自己会收拾。”许之舟摊摊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黄秋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她赶紧背过身去,“许之舟,是我做的不好吗?你别生气哦……”黄秋委屈地看着许之舟说。
“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单纯不喜欢别人碰我东西,别多想啊黄秋同学。”
“就是同学那么简单吗?”
“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啊,黄秋同学。“
黄秋听许之舟地话后,努力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不过她鼻子总是发酸,让她看起来,十分怪异。眼看要上课,黄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在位置上,没有再碰许之舟那堆散乱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