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城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烟雾繚绕。
易英哲和费明智一人叼著一根烟,顶著一双快要赶上国宝的熊猫眼,神情是如出一辙的疲惫与凝重。
办公室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
两人都一夜未眠。
费明智將最后一口烟吸尽,狠狠地按在菸灰缸里,声音沙哑。
“辉煌製衣厂那边的口供,已经连夜突审出来了,初步的抓捕名单和证据链也都理清了。根据交代出来的几个交货点和下线,我已经让刑侦支队和特警支队的人分头去布控了,现在估计已经开始收网了。”
易英哲点点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好!这个案子性质太恶劣,影响太坏!必须成立专案组,一竿子插到底!把他们背后那条线上所有的人,不管是供货的、销售的、还是买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挖出来!”
“我们厦城,绝不允许这种人间炼狱存在!”
“是!”费明智重重点头。
短暂的沉默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抽菸时发出的“嘶嘶”声。
良久,费明智看著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和感慨。
“说真的,要不是李凡那小子误打误撞,谁能想到在市中心,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藏著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屠宰场。”
提到李凡,易英哲那张紧绷的脸也稍微缓和了些,他弹了弹菸灰,眼神里满是复杂。
“是啊,那小子就是个天生的警察,不对,他就是个怪物。每次都以为他已经够猛了,结果他下次总能给你搞出点更离谱的事情来。”
费明智也跟著笑了起来,他看著易英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易局,你说要是给这小子换个环境,挪个窝,他还能不能一如既往地这么猛?”
易英哲闻言,夹著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瞥了费明智一眼,笑骂道:“这怕是有点难搞,沧海区的情况”
话还没说完。
“咚咚咚。”
一阵清晰有力的敲门声,打断了办公室里的谈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谁会来局长办公室?
“进来。”
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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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易英哲和费明智,两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市局大佬,嘴里叼著的烟,差点没当场掉下来。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人,上身光著膀子,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水珠顺著那线条分明的腹肌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水。
而就是这么一个形象,却站得笔管条直,双脚併拢,右手“唰”地一下举至眉间,敬了一个標准到可以写进教科书的军礼。
声音更是洪亮得震耳朵。
“报告!湖里派出所民警,警號009527,李凡!应市局紧急徵调,前来报到!”
易英哲和费明智看著门口那个光著膀子、浑身往下淌水,却站得像一桿標枪的李凡,两人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而且还是以这种离谱的方式。
易英哲哭笑不得地指著他,手里的烟都忘了抽:“你小子怎么回事?一身湿漉漉的还光著个膀子就跑市局来了?你当这里是澡堂子啊!”
李凡挠了挠头,咧嘴嘿嘿一笑,“来之前在海边休假,顺便从离岸流里救了两个小孩,就弄成这样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说“顺路买了棵白菜”一样。
可这话落在易英哲和费明智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离岸流!
那可是海滩上最恐怖的杀手!
別说救两个人,就是游泳健將陷进去,能自己一个人活著游出来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李凡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哭笑不得,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欣赏和满意。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为人民服务刻进了骨子里的劳碌命!
易英哲掐灭了菸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李凡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湿漉漉的肩膀,结实的肌肉拍得“啪啪”作响。
“好小子!不但抓贼厉害,为人民服务这一块,你也真是做到了尽职尽责!真不错!”
夸讚过后,易英哲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李凡同志!”
李凡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收腹挺胸,站得更加笔直。
“到!”
易英哲看著他,眼神锐利如鹰,用一种庄重无比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鑑於你在职期间,表现突出,屡立奇功,战功卓越!经市局党委研究决定,將对你的岗位,进行调动!”
“李凡,听令!”
岗位调动?
李凡的眼睛瞬间亮了,心头一阵火热。
来了!该来的总会来的!以哥们这功劳,怎么也得给个刑警噹噹吧?
他强压下內心的激动,双目炯炯地注视著易英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是!”
易英哲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他清了清嗓子,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当眾宣读。
“经市局会议研究决定,特將湖里派出所民警李凡同志,调任至沧海区公安分局下辖,沧海派出所,担任副所长一职!”
“限你三日內,前往沧海派出所赴任!”
“此命令,自下达起,即刻生效!”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李凡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著,大脑一片空白。
啥玩意儿?
副副所长?
他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在海水里泡太久,耳朵进水出现幻听了。
我他妈才入职不到一个月啊!
这就一步登天,直接从实习民警干到领导岗位了?
这火箭都没这么快的啊!
看著李凡那副傻掉的模样,易英哲眼睛一瞪,没好气地喝道:“愣著干什么?还不领命!”
这一声吼,总算把李凡从魂游天外的状態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回过神,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瞬间衝上了天灵盖!
副所长!
虽然只是个副的,但那也是所长啊!是领导!
他一个激灵,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的思考,双脚“啪”地一声再次併拢,挺起胸膛,敬了一个前所未有之庄重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洪亮如钟!
“是!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组织和领导的信任与栽培!赴任后,必將恪尽职守,不忘初心,为人民服务到底!”
“好!”
易英哲和费明智看著眼前这个虽然光著膀子,却浑身散发著一股烈火般赤诚的年轻人,脸上同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易英哲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期许和鼓励。
“沧海区的情况,比湖里区要复杂得多,那里是岛外,大多是还没开发的地区,鱼龙混杂,治安压力巨大。”
“把你调过去,就是希望你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沧海区的犯罪腹地,给我们撕开一个口子!”
“担子很重,有没有信心?”
“有!”
李凡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越复杂,越有挑战,他才越兴奋!
那里,才是他这条猛龙,真正应该待的地方!
“行了,別傻站著了,跟我来。”
易英哲看著李凡那副傻乎乎、又激动得浑身放光的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率先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李凡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自己还光著膀子,连忙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费明智跟在最后,看著前面一老一少两个身影,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赤膊淌水,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嘴角不由得也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三人就以这样一种极其诡异的组合,穿过走廊,走下楼梯,一路吸引了无数市局机关民警惊愕的目光。
当李凡跟著易英哲走出办公大楼,来到市局大院的广场上时,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广场上停放著一排排整齐的警车,大多是些常见的桑塔纳和捷达,蓝白相间的涂装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
易英哲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著广场中央的位置隨意一指。
“看看,喜不喜欢?”
李凡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广场的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静静地停著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
那是一辆全新的、喷绘著最新式警用涂装的长安cs75 ps!
比寻常的警车要高大威猛得多,充满肌肉感的车身线条,霸气十足的蝶翼式前脸格柵,宛如一头即將扑食的猛兽,散发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车顶上,一体式的长条警灯锋锐凌厉,闪烁著冰冷的光。
车身侧面,“警察”、“police”的字样和警徽,在崭新的车漆上熠熠生辉。
四个硕大的轮轂,配上全新的越野轮胎,光是看著,就能想像出它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强悍性能。
在这群桑塔纳和捷达的簇拥下,它就像是狼群中的头狼,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李凡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滯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鬆开,血液“轰”的一下衝上了头顶。
他下意识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像是被磁铁吸引著一般,缓缓地走向那辆车。
李凡伸出手,指尖带著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轻轻地、如同触摸一件稀世珍宝般,抚过那冰凉而光滑的车身。
从硬朗的车头,到流畅的腰线,再到那充满力量感的车尾。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四个崭新的轮胎上,眼神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这车这轮胎这底盘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著易英哲,眼睛亮得像两个二百瓦的灯泡,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局长,这,给给我的?”
“哈哈哈哈哈!”
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易英哲和费明智再也忍不住,同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易英哲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著李凡,对旁边的费明智说道:“老费,你看看,我就说这小子肯定喜欢这个!上次给他颁发一等功的时候,我都没见他眼神这么亮过!”
费明智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他看著围著车子转来转去,就差流口水的李凡,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简直是个极品。
易英哲笑够了,这才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李凡,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揶揄。
“归你个人,那肯定是不行的,这是局里的財產。”
听到这话,李凡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了一半,整个人都蔫了,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然而,易英哲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瞬间从地狱升回了天堂。
“但是!”易英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市局党委研究决定,並承诺!只要你李凡还在厦城警队一天,这辆车,就是你的专属座驾!除了你,谁也无权调动!”
专属座驾!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李凡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都傻了,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个人財產,什么局里配备,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开著这辆钢铁猛兽,去抓贼,去救人,去执行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
巨大的狂喜过后,李凡猛地收回了所有表情。
他“啪”的一声立正,双脚併拢,腰杆挺得笔直,对著易英哲和费明智,敬了一个前所未有之標准、前所未有之用力的军礼!
“感谢组织!感谢领导!”
这一刻,他喊出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这辆车,对他来说,比那枚金灿灿的一等功勋章,还带劲!
易英哲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立刻钻进车里的猴急模样,笑骂了一声。
“行了,行了,知道你小子按捺不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车钥匙,手指一弹。
车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向李凡。
“去吧!开著它,去沧海区,给老子把那边的天,也捅个窟窿出来!”
“是!!!易局,我早閒不住了,下午我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