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太阳升起,军区驻地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混乱。叁叶屋 蕪错内容
指挥中心立即按照特殊时期应急预案下令救援。
但执行的第一步就遇上了麻烦。
派出去分发遮光物资的士兵,自己就先被刺目的光线逼得寸步难行。
“低头!看着脚下!”
“别往天上看!把布条绑紧!”
无数队士兵抱着从仓库翻出的物资。
几百副积满灰尘的旧滑雪镜、护目镜、墨镜,还有成捆的深色布料。
他们自己则用布条紧紧缠住眼睛,只留一道窄缝,像一群盲人般摸索着走向营区各处。
每个小队都有一两个还能勉强视物的士兵带队,其余人拉着前人的背包带,在亮得刺眼的世界里蹒跚前行。
景象荒诞而痛苦:本该去救助的人,自己就是第一批伤员。
指挥中心内,气氛与外面的沸腾狂潮截然不同,是另一种极致的紧绷。
窗外传来的声浪隐约可闻,但室内落针可闻。
所有高级军官都已聚集在此。
陈师长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沉重的无力感。
他双手背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凝视着窗外苍白的光源和蚁群般涌动的人潮。
夏志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双手抱胸,下颌线条绷紧,眼神锐利如鹰隼,同样望着窗外。
周海南脸色苍白,紧抿着嘴唇,眼中混杂着松了口气的微光与更深重的忧虑。
他管理地面防务,比任何人都清楚秩序一旦崩溃的后果。
尽管已经全部安排下去开始具体执行。
汪德春则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的枪套上敲击,那是他兴奋或极度紧张时的习惯。
他看到的不是光明,是机会。
天象剧变,旧的平衡被打破,正是力量重新洗牌的绝佳时机。
邓连长靠在墙边,脸色凝重。
他负责的防区包括大片地面工事和出入口,外面的人潮一旦彻底失控,压力首当其冲会落在他头上。
“都看到了。”
陈师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窗外隐约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接下来要怎么办?都说说。”
夏志新几乎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永夜结束,环境必然剧变,但也是打破僵局、全力夺取物资的最佳窗口期!
而且必须在其他幸存者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快速行动,才能为以后的生存博得一线生机。
汪德春紧跟而上:“物资才是硬道理!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道路还没被冰雪融化成洪水彻底冲毁,抢下物资,我们才有资格谈下一步!”
邓连长赞同:“汪营长说得对!机会稍纵即逝!必须主动出击!”
争论骤然激烈起来,以夏至新为主的军官主张立即出击抢夺资源。
陈师长一派强调稳固内部防御评估风险,中立者忧虑防务压力。
声浪在指挥中心内碰撞。
直到双方争执稍歇,陈师长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深潭,扫过每一张或激动、或焦虑、或坚定的面孔。
“永夜结束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但战争,却换了一种新形式。”
最后决定:汪德春营一部、工程兵、运输队,组成特遣纵队,沿已探明路线,快速抢运盐、药品、高热量食物、御寒物等核心物资。
驻防部队主力、所有非战斗人员归周海南节制,并立即恢复营地秩序!
周海南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但眼神变得坚定:“是!保证完成任务!”
邓连长重点保障各出入口及关键设施安全。
其他人各司其职,随时待命,以不变应万变。
命令清晰下达,如同快刀斩乱麻。
争辩停止,所有人都有了明确任务。
陈师长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苍白的太阳和依旧沸腾的营地。
“天亮了,”
他对着所有军官,也像是对着自己说,“但对我们而言,只是从一个战场,进入了另一个更复杂、更残酷的战场!”
因为他也不信这贼老天会好心放过艰难喘息的人类!
一队队士兵在适应太阳光线后,开赴护目镜或深色布料开赴周边150公里范围以外寻找物资。
同一时间,通往军区驻地的冰原上。
“雷霆”运输纵队1000多士兵正经历着另一种形态的折磨。
队伍由周海南和梁怀仁共同指挥,押运着从临江大型物流中转站仓储区抢出的食用盐、高热罐头、防寒物等。
队伍拉得很长,几百架拖车在冰原上排成断续的线。
不少会滑雪的士兵还背负着物资。
他们大规模暴露在全新天光下,承受着双重光害。
头顶苍白冰冷的日光,以及脚下冰原近80的恐怖反射率。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座没有阴影的、晃动的眩光牢笼。
尽管他们第一时间带上了护目镜,尽管出发前已尽可能配发了遮光装备。
!但生理冲击远超防护极限。
“呃啊——!”
队伍中段,一名年轻士兵惨叫一声,猛地松开拖绳,双手死死捂眼跪倒。
他的树脂遮光片起了雾,他下意识掀开擦拭,就那么几秒,强烈的漫射光如冰锥刺入眼底。
“三班!停!照顾伤员!”梁怀仁的吼声传来。
他自己也紧眯着眼,即便戴着风镜,眼球深处的抽痛也让他烦躁。
他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停步,用力眨眼抵抗眩晕。
周海南的情况更糟。
他的旧滑雪镜片有细微划痕,反而形成眩光干扰。
视野里满是飞舞的光斑色块,太阳穴突突直跳。
“保持队形注意间距”他的命令因不适而断续。
整个纵队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时有人因视觉障碍被冰面凸起绊倒,或判断失误撞上前车。
痛苦的闷哼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这不是战斗减员,却比战斗减员更令人无力。
“老周,这样不行!”梁怀仁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周海南身边,语气焦躁。
“太慢了!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回不到下一个接应点!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冰面情况不对劲。”
周海南勉强抬头。
透过扭曲的视线,他看到远处驻地的轮廓在剧烈光影晃动中如海市蜃楼般扭曲。
他抹了把脸上已冻结的泪痕,哑声道:“不管什么情况,老梁,现在至少零下五十多度,我们不可能停留,必须在冰没有化之前抵达下一个接应点。”
“我知道冰没化!”梁怀仁的声音通过后口罩嗡声嗡气的传来。
“是光!这该死的光把所有人的眼睛和脑子都晃晕了!你看他们——”
他指向队伍。
士兵们佝偻着,以怪异姿势躲避光线,每一步都迟疑试探。
有人甚至伸出手在前方虚探,像真正的盲人。
“深度知觉丧失,距离判断错误,平衡感受损。”
周海南说出了专业术语,“长期黑暗改变了我们的视觉神经系统。现在,是我们的感知系统被光摧毁了。”
但时间就是生命,哪怕天气环境再恶劣,他们也必须要把这些物资安全地抢运回去,这样两万多号人才有活下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