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五十多度的黑夜,细微的声响格外清晰。
比如,从楼梯间由远及近传来的杂乱脚步声,伴随着粗野的吆喝和肆无忌惮的笑骂。
什么情况?
祝一宁和女儿,来米和大黄在主卧围着火盆烤火,两只也听到些动静,不时发出响声警示。
她安抚了一把,凝神细听。
三楼的门被拍得哐哐响,一个公鸭嗓在喊叫。
“开门!登记!夏副师长新令!”
“你们是谁?为什么闯进我家?”一个老太太在高声质问。
“哟,老太太,你问到我了,我们是谁?我们是夏副师长的人啊,刚成立的,怎么样?够威风吧?哈哈哈哈——”
“什么?”老太太失语。
“哎呀呀,你们家藏得挺深啊,这包奶粉充公了!再说?再说连这包饼干都给你扬了!”接着是翻箱倒柜和老人绝望的呜咽。
敲门另一户时动静更甚。
一个油滑的声音带着笑:“大妹子,别藏着掖着嘛,我们也是为你好这暖水袋不错,哎,主动上交,我们肯定给你记一笔好表现”
然后是物品被拿走的窸窣声,和女人压抑的祈求声。
祝一宁眼神冰冷。
这是军属区啊,怎么会有这些吃拿卡要的二杆子?
夏副师长的人?夏至新的人?
她记得军区驻地一把手不姓夏而是姓陈啊。
那些二杆子怎么说是夏副师长的人?难道是上层出了什么变故?
昨晚周营长传来的消息难道是真的?
先是敲门声、再是开门声,模糊的对话伴随冲突传来,最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脚步声继续向上。
四楼。
同样的敲门,同样的宣告,语气更加不耐烦:“以前按户的配给取消了!现在按人头、按特长、按贡献重新核定!别磨蹭!我们要进去看看!”
昨晚,从陈师长办公室回来的周海南越想越觉得不对,按照夏至新的尿性,很有可能他接手的几个军官避险区都会遭殃。
于是,他给立场坚定的军官和士兵都传达了一则模糊的信息:“夏副师长可能会推行严格的物资登记,多注意家里情况。
不知道怎么就想到当初作为特殊人才招募进家属区居住的祝一宁,还派人通知了她。
祝一宁根据模糊的消息,将小客厅和卧室里的物资都清点了一下。
反复清点、权衡,最后挑出了一批“合理”的物资。
十斤陈米、三包压缩饼干、一盒抗生素、一小瓶酒精、五根能量棒、以及三块固体燃料。
这些东西,是一个“谨慎且有远见的单身母亲”在末世攒下的全部家当。
模糊的听到楼下的动静后,祝一宁把它们装进一个半旧的登山包,放在了小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夏副师长拿到权力后的第一刀,就砍向了最基础的生存保障——配给制度。
这意味着原先相对稳定的、按户分配的每日150斤木柴等基础物资,将彻底被打乱重来。
脚步声骂骂咧咧地上了五楼,伴随着对四楼那家“油水不足”的抱怨。
略过门头上挂着临时医疗点501、502两个地方,接着往下敲门。
“砰!砰!砰!”砸门声响起,比之前更加粗暴。
一起防守过简易隔离带的李姐、刘嫂等等军属的家门逐一响起,最后轮到了祝一宁隔壁韩姐家的大门。
韩姐开了门。
手电光乱晃中,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响起。
“陈处长家是吧?知道规矩不?夏首长的新规矩!哟,家里收拾得挺暖和啊。”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窥探和贪婪。
“我们得进去‘核对’!看看有没有违禁品!”那男人说着就要往里挤。
“同志,我丈夫也是后勤处的,正在配合夏副师长工作”韩姐试图阻拦。
“后勤处的更该以身作则!”另一个尖利的女声插了进来。
“谁知道你们当官的家里藏了多少好东西?不让我们看,就是心里有鬼!想违抗夏首长的命令?”
一阵令人窒息的拉扯和低语后,韩姐家的小暖炉被拿走。
“这还差不多!”男人得意地哼了一声,巴拉着“我看看行,给你们记个‘配合’!”
门被重重关上,那伙人转向了冰霜走廊最后的510室。
祝一宁急忙挥手把一些显眼的东西收入空间。
紧接着,“砰!砰!砰!”砸门几乎是在踹。
祝一宁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调整出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小心翼翼的神情,拉开了门。
三支劣质手电的光束杂乱地打在脸上和屋内。
门外是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眼袋浮肿,眼神闪烁而贪婪;旁边一个干瘦的妇人,颧骨很高,嘴唇刻薄地抿着。
还有个缩着脖子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登记板和笔,眼神躲闪。
都不是军人,衣着杂乱破旧,但胳膊上勉强套着个皱巴巴的“协查”袖标,神情却带着一种陡然获得凌驾他人权力后的畸形亢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510室!登记!夏首长的新规矩,取消旧配给,按新标准核定!”中年男人唾沫横飞,眼睛却像钩子一样往屋里瞄。
干瘦妇人就着手电光扫了一眼,嗤笑道:“谁家不藏点好东西?让我们进去查查!”说着就要往里闯。
就在她脚刚抬起的一瞬——
“吼——!!!”一声低沉、充满威胁的咆哮陡然从门后阴影里炸响!
大黄如同黑色的闪电般窜出,壮硕的身躯堵在门口,獠牙外露,颈毛倒竖,充满野性的眼睛死死锁定妇人,喉咙里滚动着令人心悸的低吼。
几乎同时,柜子顶上传来一声凄厉刺耳的猫叫,来米炸着毛,背脊高高拱起,绿莹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如同鬼火,死死盯住门口三人,爪子弹出,刮擦着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妈呀!有狗!有疯猫!”干瘦妇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往后猛退,差点撞到后面的年轻男人。
中年男人也惊得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的棍子。
“管好你的畜生!”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但看着大黄那结实的身板和毫不掩饰的攻击姿态,脚步没敢再往前。
“不好意思,长官同志!”祝一宁“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努力”拉住大黄,“大黄!回去!不许叫!它们、它们没见过生人,怕得很没咬着您吧?”
大黄在祝一宁的“拉扯”下,不情不愿地又低吼了两声,才缓缓后退半步,但依旧挡在门口最紧要的位置,目光如炬。
来米也停止了尖厉的叫声,但依旧保持着高度戒备的姿态,舔了舔爪子,仿佛随时准备扑击。
这一下,三人想强行闯入的念头被彻底吓退了。
他们欺软怕硬,对付老弱妇孺敢肆无忌惮,但面对两只明显护主且不好惹的动物,又是在这军属楼里,他们到底还是有所顾忌,气焰顿时矮了三分。
中年男人喘了口气,“一会儿去楼下交物资清单!不要想着藏私,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几个这么好说话的来了!”
“我们交,我们一定配合”祝一宁“无奈”地妥协,转身磨磨蹭蹭地从客厅拿过一把美工刀和一块廉价巧克力应付着。
“家里没什么值钱的物件,工具就一套生锈的普通家伙,实在拿不出手领的燃料也没有了,巧克力就剩这一块了,给几位同志甜甜嘴”
她把东西递过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示好。
先是放两只吓人,再是适当给点甜头,一张一弛,别绷太紧!
中年男人一把抓过美工刀,眼睛一亮,熟练地试了试刀口,嗯,很锋利。
又捏了捏那块巧克力,脸上闪过一丝贪婪的满意。
他掂量着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堵在门口虎视眈眈的一狗一猫,以及眼前这个“胆小怕事”但似乎又有点“家底”的女人,眼珠子转了转。
“哼,算你还识相!”他把东西揣进自己怀里,“东西暂时‘保管’”
他拖长了音调,“还有这俩畜生!下次再敢吓人,直接报上去处理了!”
来米:喵呜!!!(畜生,你才是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
大黄:汪?门外这家伙好像在骂它?好想咬死他怎么办?
他没再提进屋的事,在清单上鬼画符般做了个记号,带着两个同伴,骂骂咧咧却又志得意满地转向下一家。
隐约还能听到干瘦妇人抱怨“亏了、该多要点、养得起畜生肯定有物资之类的”的声音。
来米:下次一定要咬死那个干尸!
大黄:两脚兽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