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肆虐,军区驻地之外,其他人类聚集地大多一片混乱。
这些聚集地有官方的、有私人,打、砸、抢、烧,奸、淫、掳、掠各种现象不断,冻死冻伤无数,幸存者被极限摧残。
陆明溪所在的私人基地,大批冻死的人被其他幸存者拖走,不久,远处的风雪中传来了钝重的砍斫声。
张云飞掌控的省城安全区内,从第一区到第六区都笼罩在极寒的阴影下,冻死冻伤每日递增。
林砚白当初带来的人也未能幸免,不断有人倒下。
一天,一位尚有微息的中年汉子躺在地上颤抖,他身旁的妻子却颤抖着从守卫手中接过一个冰冷的馒头,默然看着丈夫被登记为“物资”。
守卫将汉子拖向第四区。在第四区尽头,一道不起眼的铁门悄然打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迅速将他带入地下,送往那个地下的人体实验室。
当初与祝一宁交易过抗生素的流浪商人老刀,此刻正缩在一间低矮的民房里。
火光摇曳,映着屋内十来张紧绷的脸,他的团队正在内讧。
而最讽刺的是,站在他对立面、刀尖直指向他的,正是当初用从祝一宁那里换来的抗生素才救活的那位兄弟!
与这些完全失去秩序的炼狱相比,军区驻地勉强维系着文明的最后轮廓。
军区驻地几万人的秩序之所以得以维持,靠的是两根支柱。
秩序的支柱,一半在于陈师长尚未冷透的血性与权威。
这位五十六岁的老兵虽然爱搞点儿平衡之术,但都是为了鹰派和鸽派能和平相处,继续为民服务。
每天清晨九点准时出现在指挥中心,身上的军大衣结着冰霜,说话时哈出浓重的白气。
“巡逻队再加一班,盯着点冰屋那边,炭火配给再核查一遍,别让下面的人动手脚。”
另一半则深植于更现实的根基:几乎所有军人的亲眷都聚居于此,这让他们别无选择。
而幸存者对那身军装残存的信赖,则是这脆弱平衡上最后一层薄薄的油彩。
哪怕前面寒潮的时候配给稍有不平,哪怕冰屋时有垮塌,哪怕大家还是吃不饱穿不暖
只要看见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踏雪而来,人们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就不会彻底熄灭。
——
祝一宁的空间里。
祝星涵的小脸一天天红润起来。
早晨喝温热的羊奶,中午吃炖得烂熟的鸡肉粥,下午有苹果泥或蒸梨。
孩子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甚至会缠着妈妈讲故事了。
“妈妈,来米偷吃我的鸡蛋羹!”星涵指着躲在廊柱后的狸花猫。
来米炸毛:“喵!”——我没有!是它自己掉的!
大黄趴在一旁,尾巴懒洋洋地晃。
它最近的伙食从压缩饼干碎升级到了真正的肉糜,毛色油亮得在空间温润的光线下泛着光泽。
但安逸是有代价的。
每天下午三点,空间二进院的空地上,训练准时开始。
祝一宁穿着利落的运动服,先自己热身:俯卧撑、深蹲、匕首刺靶、绳索攀爬。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右眼角的泪痣更加红艳,她呼吸平稳,眼神专注。
“三点到了。”祝一宁停止动作,看向一猫一狗。
来米瞬间弓背,大黄耳朵竖起。
下一秒,两只同时窜向二进院的月亮门。
“回来。”
祝一宁甚至没动,只是一个念头。
空间里的法则随她心意运转,刚逃到门口的一猫一狗像被无形的手拎住后颈,凌空倒飞回来,轻落在训练空地上。
“今天练配合。”祝一宁蹲下,与一猫一狗平视,“我模拟被扑倒,来米攻对方眼睛,大黄咬手腕。明白?”
来米:“喵呜”(抗议)
大黄:“呜”(认命)
短棍破空而来。
来米灵巧后跳,大黄侧身闪避。
但祝一宁的速度越来越快,棍影如网,啪!来米屁股挨了一下。
来米:“喵——”你欺负喵!
大黄:“呜呜——”可以再抽它一次吗?
“一次。”祝一宁声音平静“再来!”
来米:“喵”还来?
大黄:“呜”装死行不行?
“开始!”祝一宁刚做出被压制的姿势,两道影子就扑了上来。
来米的爪子精准挥向假想敌面部,大黄的嘴锁住“手腕”位置,虽未真咬,但力道控制得极好。
“停。”祝一宁起身,“大黄,你慢了半秒。对方如果有刀,这半秒足够割开我脖子。”
大黄耷拉耳朵。
“再来。”
一小时后,一猫一狗累瘫在地。
来米吐着舌头,大黄连尾巴都摇不动了。
“明天继续。”祝一宁收起训练器材,“去吃饭吧。”
两只瞬间复活,窜向食盆。
祝星涵坐在回廊下,托着腮看完全程:“妈妈,来米好像哭了。”
“它装的。”祝一宁用毛巾擦汗,“真遇到危险,这点训练能救它的命。”
也包括我们的命!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空间里黑土地上的作物静静生长,时间在那里以三倍速度流逝。
但中式庭院和其他区域,时间与外界严酷的现实同步。
祝一宁知道,她必须用同样的时间,做更多的准备。
因为外界的形势会越来越严峻,再加上她计划等极寒过去,就启程前往石塘镇找船只。
这段时间,她都是外界待一会儿,空间待大多数时间。
出去外界,是因为安在璇每天领了配给会过来给自己留下一部分,怕她来的时候看不到人有多余的想法。
——
冰屋区,西区第七排第三号。
安在璇小心翼翼地将木柴放入火盆,一副精打细算的样子。
“安姐,你觉得今天冷吗?”小川裹着所有能裹的衣物,缩在离火盆最近的位置。
“比昨天冷。”安在璇搓了搓冻僵的手,“至少屋里零下七度,外面听说零下五十多度。”
这是冰屋唯一的优点:比室外暖和。
但也仅此而已。
墙上的裂缝又宽了些。
安在璇用碎布条混合雪泥塞住,但寒风还是会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毒蛇吐信。
“听说东区昨晚又塌了一座。”小川声音发颤,“死了两个人是被闷在雪堆里憋死的。”
安在璇没接话。
她掀开简易门一条缝往外看。
雪原上,冰屋像一群蜷缩的白色巨兽。
巡逻队正经过,四名士兵踏着齐膝深的雪,枪背在身后,步伐沉重但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