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四合院门口的时候,只见大门紧闭,他拍了下上面的铜环,“咚咚咚”几声轻响。
等了片刻,门内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苍老而警剔的脸,是住在前院倒座房的张大爷。
张大爷看到是林亦凡,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警剔之色稍减,但依旧压低声音,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才一把将林亦凡拉了进去,迅速关上门,还插上了门栓。
“小凡?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张大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后怕,“这两天城里出大事了你知道吗?到处都是鬼子和二狗子,挨家挨户地查,说是丢了好几十个皇军的性命!”
林亦凡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了然的样子:“知道啊,我……我前天去学校找我爸了。
后来太晚,回不来了,就住在我爸的同事那里了,昨天想回来,可是戒严了,所以今天早上从回来。
看城里查得严,就找了个地方躲到现在才敢回来。”他早就想好了说辞,用去找父亲作为借口,合情合理。
张大爷皱了皱眉,显然有些不信,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快回屋待着,别出来了。这次鬼子动了真怒,听说连司令部的大官都杀了,正在满城搜捕凶手呢,现在院里气氛也紧张得很。”
林亦凡点了点头,谢过张大爷,便朝着后院自己家那两间正房走去。
路过中院的时候,他敏锐地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他抬头瞥了一眼,正是中院的贾张氏和她隔壁的李二麻子。
正在中院正房门口择菜的韩凤枝(何大清老婆),抬头看到林亦凡回来,连忙放下手中的菜,来到他的面前,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何婶,你看什么呢?”林亦凡问道。
“看什么!看什么!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怎么不声不响地跑出去两天呢,你不知道院里人都担心你吗?再说了,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你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敢往外面跑啊!”
韩凤枝说着,眼圈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嗔怪,却更多的是真切的关心,“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怎么跟你爹娘?再怎么说我们都住在一个院里,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林亦凡心中一暖。在这冰冷的北平城,能有人真心为自己担心,实属难得。他能感觉到韩凤枝话语中的真诚,不象中院其他那几家,多半是等着看他笑话。
“知道了,何婶,让您担心了。”林亦凡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这不是没事嘛,以后我会小心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韩凤枝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才松开手,又叮嘱道,“快回屋去,把门插上,这两天别出来了。昨天和今天鬼子和二狗子都来咱们院查过呢,问东问西的,吓人得很!”
林亦凡点点头,应了声“好”,便准备转身往后院走。
就在这时,旁边西厢房的门“哐当”一声开了,走出来的是贾张氏。她双手叉腰,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林亦凡,那眼神象是要吃人一样。
“哟,这不是林家的小绝户吗?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跟着那些杀千刀的反贼跑了呢!”贾张氏尖酸刻薄的声音立刻在院子里响起,故意说得很大声。
“两天两夜不着家,谁知道你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城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我看你小子就形迹可疑!”
林亦凡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向贾张氏。他早就料到这婆娘会来找茬,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迫不及待。
“贾大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林亦凡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去哪里,干什么,好象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贾张氏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这院子是大家的!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在院里神出鬼没的,谁知道你是不是蝗军要找的凶手?我看你就是心虚了,才躲了两天不敢回来!”
她这话一出,前院和中院的几户人家都悄悄打开了门缝,偷偷地往这边看。李二麻子也从他屋里探出头来,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热闹。
张大爷听到声音,也从他屋里走了出来,皱着眉对贾张氏说:“贾老婆子,少说两句吧,小凡还是个孩子……”
“孩子?张老头你别被他骗了!”贾张氏根本不听劝,反而更加来劲。
“这年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心里憋着什么坏水!我看呐,就该把他捆起来交给太君,让太君好好审审!说不定就能立个大功!”
她说着,竟然真的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抓林亦凡。
林亦凡往旁边让了一步,冲着贾家叫道;“贾大爷,你能不能管得了你家婆娘,要是管不了或者不想管,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东厢房的门帘一挑,贾贵瞪着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贾贵模样挺周正,一米八不到点的个子。
看到自家婆娘正张牙舞爪地要去抓林亦凡,他连忙上前,伸手就给了贾张氏一个大鼻兜:“怎么?我躺床上两天你就想翻天了?人小凡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干什么?”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院子里回荡,贾张氏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贾贵:“贾贵!你个挨千刀的!你竟然为了这个小杂种打我?!”
贾贵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和厌恶,他本来就因为这两天城里的风声和自己婆娘的聒噪心烦意乱,此刻更是火冒三丈:“打你怎么了?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蠢妇!
满嘴胡吣什么?小凡怎么了?人家一个孩子,父母不在身边,孤苦伶仃的,我们做街坊的不照拂也就罢了,你还在这里血口喷人,想把我们全家都害死吗?”
他指着贾张氏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鬼子丢了那么多人,正红了眼到处抓人呢!你现在把小凡往鬼子那儿送,是嫌我们贾家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你男人这条命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