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五口熬了一晚上,最后煮出来了二十斤的雪花盐,分了两袋。
时珍培将之分成了好几袋,以防万一三人身上都塞了些。
临走的时候,她又摸了摸时熙熙的头,嘱咐道:“等会要是小虎他娘问,就说我们拿着腊肉去城里换粮食了,让他们按照昨天说的做就行。”
“嗯!娘我知道的。”
看着时熙熙眼底的疲惫,十岁的小丫头还陪他们熬了一整夜,时珍培心疼,可时间等不及。
她转头看向许厚田,语气严厉了不少。
“老三,在家保护好妹妹,记得我说过的。”
许厚田本来还昏昏欲睡,闻言打了个冷颤,立刻清醒万分。
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吧娘!我保证保护好丑熙熙!”
“行,那我们走吧。”
天光还未大亮,三人朝着县城出发。
三十公里啊,时珍培想想就有些脚疼,她们早上只吃了些糙米饭,不过里面有剁碎的炸鸡,吃着也很香。
另外还准备了几个饭团,路上饿了可以吃。
从天黑走到天亮,本来路上还空无一人,可走到官道上时,时珍培就看到令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官道上,零零散散躺着很多人。
他们身上除了贴身衣物全被扒光,横七竖八的躺在周围,死不瞑目。
甚至于有几具尸体,已经腐烂,周围布满了苍蝇,恶臭无比。
时珍培捂着嘴鼻,有些想吐。
许勤耕和许禾安一人一边,将时珍培护在中间,努力挡住那些画面。
许禾安憨憨道:“娘别怕,儿子会保护你的!”
他虽智力低下,可他知道要保护娘亲。
许勤耕则是低声安慰,将一个荷包递了过去:“娘别去看这些,这荷包里是陈皮,能让您好受些。”
时珍培一抬头就能看到两个儿子担忧的眼神。
她努力回了个安抚的笑容,将荷包放在鼻尖嗅闻,这才好受了些。
继续朝前走去,三人步伐明显快了不少。
她不是害怕死人,只是从未见过如此惨状,上位者之间的争斗,受难的永远是老百姓。
他们不会在乎天灾下百姓有多痛苦,只会想着自己的位置牢不牢固。
直到日上中天,时珍培才远远的看到一座城池,城池外依旧有不少的流民,很多人从更远的北方来,实在走不动了,就只能留宿城外。
因着许禾安身形高大,一路上哪怕有人对他们虎视眈眈,却也从未动手。
来到城门口,时珍培看着赤安县三个大字有些唏嘘。
如今各个城池都不愿接纳流民,城内百姓安定,城外横尸遍野,造孽啊。
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三人,如今要想进城必须要出示籍贯,另外还需一人三文钱的进城费。
时珍培早就准备好了。
三人从小门内进入,一进入城内,时珍培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热闹。
赤安县很大,光是人口就有几万,如今大街上还有不少小摊贩在售卖,虽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繁华,却也比城外好上千万倍。
“娘,跟我来。”许勤耕压低声音到,三人很快就拐进了一个巷子,很显然是对县城很熟悉。
绕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许勤耕就带着两人停在了一户大院门口,敲响了大门。
“谁啊?”
大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门房探头看了眼三人,眼神十分戒备。
许勤耕连忙堆笑:“老丈,小子与家母寻了些好物件,想拿来于陆总商掌掌眼。”
那老丈看了眼时珍培,见时珍培虽身着朴素,可那一双眼睛却淡然,居然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老丈连忙收了视线,打开了大门:“正巧,你们若是晚来一个时辰,我们便要出发了。”
“不是明日才至月末吗?”
许勤耕吃惊,还要他娘选择近日来,否则还真要错过了。
老丈叹了口气,解释道:“无法,如今天灾大乱,在此处呆了一月,总商也未曾收到满意的物品,想着不如早些离开。”
见三人穿着也不像是城里人,老丈生了一丝恻隐之心。
小声道:“听闻北边疆出现了一群盗匪,烧伤抢掠无恶不作,你们自己小心着些。”
说完这句话,他就闭嘴不再多言。
时珍培眼神闪烁,看来这群走商要离开,并不单单因为没有好东西啊。
走进大院,里面果然都在整理货物,几十个人,见到三人跟着老丈进来也就看了眼。
他们被老丈带到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前,这就是陆总商,陆於。
陆於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听闻来意想,笑容加深了些许。
“不知,是何好物?”
许勤耕看了眼时珍培,见她点头,从胸口拿出了一个小布袋,双手恭敬的递了过去。
“陆总商,您掌掌眼。”
陆於接过,放入手心沉甸甸的,大概一斤左右。
他打开袋子,看到那雪白的盐时眼睛一亮,朝着时珍培询问道:“这是,盐?”
刚才许勤耕的动作已经证明,在这三人中,话语权在这位妇人身上。
时珍培点了点头:“正是。”
“此盐名叫雪花盐,乃我丈夫当初救了一人赠与的,可惜我丈夫因征兵几年未归,如今家里已无粮食,这才想着将此物卖了换取粮食。”
这是他们出发前就想好的。
任何事情都能推到许江新的身上,反正他们也找不到人。
一个乡下的妇人,居然能有如此气质?陆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时珍培。
他行商多年,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可时珍培这样形象与气质相距甚远之人还是第一次见。
东西确实也好,他笑道:“不介意我品尝一下吧。”
“陆总商自便。”时珍培点头,陆於便稍微吃了些。
感受到嘴里的醇厚盐味,他微微挑眉,这个盐,确实珍贵。
他满意的点头:“只有这些吗?不知夫人想出多少价格。”
许勤耕一喜,他激动的看向时珍培。
时珍培却是将问题抛了回去:“不知陆总商愿意出多少呢?”
她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陆於在别人心中或许是个有权有势的富商。
可在时珍培的心中。
他就像个孙子。
嗯,说的是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