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惊变(1 / 1)

吉时将至,沉家接亲的马车已行在路间,正朝这边赶来。

沉舟给了报信的侍卫几个赏钱,带着府内一干女眷候在门前,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有几个平日里多言的,甚至互相扯着袖子,开起了玩笑。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不合时宜的惊吼声自身后响起。

沉舟眉头一皱,回过身,就看见个婆子挥舞个帕子疾跑,脸上全是汗珠。

“怎么了?”

婆子连喘了几口粗气,手指在空中点个不停:“新房里的龙凤喜烛,它点不起来了,眼瞅着人就要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花烛夜没了喜烛,那还闹哪门子的洞房。

小竹见自家小姐愁的眉毛都皱起来了,忙站了出来:“婆子还要背新娘,脱不开身,我现在就去街上买个新的吧!”

说完,不待沉舟点头,头也不回的跑了起来。

沉家位置偏远,如果小跑着去县里,眼下或许还来得及。

沉舟命人端了杯清茶给跑岔气的婆子通气,茶碗还没见底,就听见一连串震天的炮竹声。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元好,一身红艳,在劈里啪啦的火星中,兴奋的差点没栽下马。

赶来撩帘子、接新娘的婆子们,见他那傻乎乎的模样,都止不住的哄笑出声。

闪身至院内的沉舟,遥遥望着手脚不知放哪的元好,心头一颤,眼前居然浮现出季越同的面容。

都是一样的呆子!

沉舟皱着鼻子,将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一般,也不知是愤是羞。

“沉舟姐姐,头上蒙着红布的是我娘吗?”衣角突然被揪了下,吴双顶着个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一个劲的往前厅里望。

许是里头太过吵闹,小姑娘想去又不敢去,只得眼巴巴的望着沉舟。

“当然了,你娘亲啊,今天可漂亮了,待会咱们一起去给她送花花,好不好?”沉舟一把捞起吴双,抱在怀里掂了掂,“双儿又重了不少,看来要变成小胖妞喽!”

沉舟往前厅内走,还不忘与吴双逗趣两句。

女孩子纯真的嬉笑声,为喜庆的沉府又添了丝色彩。

沉家来此地十几年,头回办喜事,又因着沉舟在县内的地位与名声,赶来庆贺的乡绅富商络绎不绝,足摆了五十多处席面。

沉舟抱着个孩子进厅,就险些被挤了出去。

“沉小姐好!”

几个眼尖的赴宴人,撇见沉舟,忙打着招呼,闪出个路。

被一群丫头簇拥的沉安惠,笑着来拽沉舟:“人都到齐了,就等你这证婚人了!”

在旁牵着红带的元好,也连忙俯身将沉舟朝座位上迎。

“有娘在,做女儿的怎么能占位,我倒觉得有一个更适合我的工作。”沉舟轻笑下,一转,走到傧相身边。

“你在旁歇着吧,我来!”

“小姐,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您一个大家闺秀”傧相张大了嘴,一脸震惊。

席间落座的宾客,也全将目光落在沉舟身上,眼中皆是道不明的意味。

“今日的新娘,乃我娘亲的干女儿,我作为妹子,为她喊来些喜气,有何不可?”沉舟淡淡的环视一圈,语气平稳。

听了这话的宾客们,都惊了。

早先便有传闻,说眼前这位新娘正是沉家新认的姑娘。

有人信,更有人不信。

如今沉舟一席话,倒是把传闻坐实,再看沉安惠一脸淡然的模样,这对新人,今后可是前途无量啊!

“都愣着干吗,吉时已到,开始吧!”沉舟站到傧相的位置,轻咳下嗓子,直喊了起来,“一拜天地!”

声如脆铃、音尾婉转。

新人在一片庆贺声中微微俯身,沉舟笑着冲怀里的吴双使了个眼色,口中不停,“二拜高堂!”

沉舟脚步轻挪,移至元好与吴语中间,红里透白的花瓣,如雨点般轻落,洒了新人满头。

“夫妻对拜!”

手心里沾满花汁的吴双,望着一脸懵逼的元好,咯咯直笑。

“小调皮鬼!”元好从脖子里捞出几片花,嘴里虽是埋怨,可眼里已嚼满了泪水。

小孩子的笑容最真,看吴双眉眼笑弯成月牙,也就证明,她心里,是认下自己这位继父了。

眼下是真心实意的欢迎自己。

“双儿,以后我就是你爹爹,谁要敢欺负你,我绝不会轻饶了他!”

身高八尺的男人,握着吴双细嫩的小手,不顾周遭人惊异眼神,竟将她直接撂在了脖子上。

吴双眨巴下眼睛,扯着元好头上的红带子,咧开了嘴:“爹爹!”

蒙着头的吴语身体微颤,偷偷将手臂伸盖头里,再伸出时,已然沾了些水光。

“我先扶你进去吧!”沉舟抬手揽住吴语的手臂,正待往后院走。

却看见屋外的朱红大柱子旁,扯着帕子的小竹正焦躁的跺脚,频频向自己使眼色。

难不成没买到喜烛?

沉舟叫来婆子帮衬着扶人,快步朝小竹走去,刚走近,就被小竹一把抱住。

“小姐,季公子被抓了,现在满大街的百姓,都围在县衙旁,咒骂季公子是畜牲呢!”

“什么?”沉舟一愣,旋即攥住了小竹的手腕,“咱们去县衙,路上你再跟我细说!”

“可是这喜宴”

“反正有娘和婆子们帮衬,救人要紧!”沉舟匆匆往府外的马车跑,脚步极快。

纯粹是被拽出去的小竹,愣愣的望着沉舟微抿的嘴唇,有点懵。

小姐被从河中捞起后,何时象这般慌乱过?

还说不喜欢季公子,小姐真是口是心非!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一县之长也有人敢绑,那人什么来头?”沉舟拉着小竹坐进马车,将细情听了个大概。

派人捉了季越同的,是县丞黄成。

据街上探听到的消息,前几日从季府跑出个姓刘的侍卫,满大街叫嚷季越同贪赃枉法,手里还捧着一遝银票,说这些都是赃款。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转瞬传到京城。

户部收到消息,便停了季越同的官职,命黄成彻查。

而今日,正是开堂审人之时。

“我觉得季公子也不象坏人,他真会昧着良心做事吗,小姐,你快说说看啊!”

“他要是贪官,那整个东定国都没有好人了!”沉舟心内挂念,在马车里根本坐不住,被小竹一嚷,心更急了几分。

单凭一个侍卫跟几张银票,便要将人定罪,而主审官还是黄成那种恶人。

不消说,季越同定是被陷害的。

也不知近几日他在牢内,是否遭到黄成的报复。

“车夫,再快些,务必要在半个时辰内赶到县衙!”沉舟将帘子挑起,干脆坐到外头的车板上。

“小姐,外头凉,您快回来!”小竹刚探出个头,就被沉舟又摁了回去。

“我在里头待不住,你坐好,别乱动!”沉舟暗暗攥紧拳头,目光灼灼。

早看出黄成是改不了吃屎毛病的狗,他若真敢伤了季越同,定不会让他活着走出源芜县。

天渐暗,月已升。

马车行过两排紧闭店门的铺子,直奔县衙而去。

不待车子停稳,沉舟面色一沉,在马夫惊慌目光下,直接跳了下去。

县衙外,已是人潮涌动,绕着栅栏围了三层。

持着杀威棒的衙役,眼角瞥见步上台阶的沉舟,一棒子挥了下来。

“县丞老爷升堂,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语气格外生硬,全不见往日躬敬小心。

看样子,源芜县衙,怕真是要变天了!

“我是你们县老爷指派的幕僚,纵使季大人受了官司,我这职位还在,难道连门也进不得?”沉舟不卑不亢,伸手掀开棒子,倒将衙役震慑住了。

“沉姑娘,算我求您了,人证物证俱在,您来这还有什么用,速速离去吧!”衙役无奈开口。

“既然已是铁案,我只在旁同百姓观摩,这样也不行?”沉舟脚步一抬,便要硬闯。

“你不能进去!”衙役一时情急,手上添了些气力,将沉舟推了个跟跄。

“小姐!”刚跑到县衙外的小竹,眼圈都红了,挥舞着手臂直朝衙役冲了过去,“我叫你欺负我家小姐!叫你欺负小姐!”

一向柔弱的小竹,好似被夜叉附身般,几爪子下去,将衙役挠了满脸血条。

“小姐,你快进去啊!快快去救季公子!”小竹手上沾了血,顿时恢复冷静,双腿颤动个不停。

“一起走,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拦!”沉舟将小竹揽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怒瞪衙役。

衙役动了下喉结,到底还是侧开了身体。

万一再惹恼了这两位姑奶奶,他这张脸怕是要彻底破相了。

穿着县丞官服的黄成,此刻坐在县令坐席上,笑吟吟的。

“人模狗样!”

沉舟在人流外踮起脚,低骂出声。

“承蒙各位乡亲父老赏脸,今日由本官代掌县印,审一起惊天贪污案!”黄成一拍堂木,整个人都神气起来,“带人犯!季越同!”

“威武”

伴着低喝声,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修长身影慢慢走至堂下。

沉舟微眯双眼,见他的步子有些沉重,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季越同居然被上了脚镣?

“真是天杀的畜牲啊,我们平头百姓招惹谁了,上千两银子啊,全进了这个贪官口袋里了!”

“亏我开以为他是个难得的清官,敢情全是做戏,县丞大人,您可切莫轻饶了他!给他上刑!”

几个低沉的嗓音在人流中接连响起,似是撩拨般,其馀百姓纷纷跟着扯起脖子大吼。

“上刑!上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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