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医院病房
谢清时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腰部贯穿伤的绷带在蓝白条纹病号服下隐约隆起。
他看着裴砚南背对自己在茶几前倒水,玻璃壶折射的晨光在那人肩头跳跃,忽然轻声开口:“裴砚南?”
裴砚南转身时壶嘴水流骤然定格,水珠溅上他袖口:“怎么了?阿时,是不是伤口疼?”
水壶被仓促搁下,几步便冲到床前,俯身时未扣紧的领口露出锁骨折痕——那是将近一个月都缩在icu外长椅上的印记。
“不是疼,”谢清时摇头,目光扫过裴砚南泛青的眼睑,“醒来这几天,你守夜、换药、记录体征连护士的活儿都抢。”
他指尖无意识抠着床单压痕,“我爸妈都在隔壁休息室,你回去睡一觉吧。”
裴砚南端起水杯抵到他唇边,氤氲热气模糊了镜片:“不守着我不安心。”
见谢清时就着杯沿抿了一小口便偏头,他自然地抽纸巾擦去对方唇角水渍,起身检查点滴速度,“睡不着。”
输液管透明液滴匀速坠落,寂静里突然炸开谢清时的声音:“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裴砚南指尖悬在调节阀上骤然僵住:“说什么?”
“我躺icu的时候,”谢清时突然揪紧被角,纱布下腰侧伤口因紧绷泛出淡红,“你抓着我的手说的话现在敢再说一遍吗?”
“哐当——!”
金属托盘被裴砚南撞翻在地,棉球碘酒滚了满地。
他钉在原地,镜片后的瞳孔急剧收缩,耳边仿佛又听见心电监护仪刺耳的滴声——
惨白灯光下,谢清时插满管子的身体随呼吸机微微起伏。
裴砚南的额头抵着他冰凉的手背,滚烫的泪洇进纱布:“二十二年我像阴沟里的老鼠守着偷来的奶酪连爱你都要借秦予安的名义靠近”
他颤抖的唇贴上谢清时无名指,消毒水味混着泪水的咸涩在齿间漫开:“阿时,我爱你不比顾琛爱秦予安少。”
指尖下的脉搏微弱如将熄的烛火,让他把后半句碾碎在哽咽里:“所以求你活着别让我抱憾终生。”
裴砚南踉跄撞向输液架,金属支架刮擦瓷砖发出刺耳尖鸣。
暴凸的青色血管在绷紧的手背上虬结盘,像树根绞碎岩石般狰狞:“那是神志不清的胡话。”
喉结在颈线上痉挛般滚动,如同生吞了一把淬毒的刀片。
icu里紧握谢清时的手立誓告白的勇气,此刻被病床上那双清澈又脆弱的灰眸彻底击碎。
他像个不断拆解承诺的骗子——
眼前人初醒期用“创口未愈”作盾牌,指尖将病历本边缘揉出裂痕却哑声不语;
恢复期以“时日方长”当借口,替那人掖被角时触电般缩手如避荆棘;
而今谢清时已拆穿他的心思,面对绝佳时机,竟又被对方带有病态的眼神逼退,齿间漫开的血腥味成了懦弱最佳的证词。
他摸不准谢清时是怎么想的。
虽然他确定谢清时现在不讨厌自己了,可他又喜欢自己吗?
他不知道。
而谢清时如果拒绝自己他说不定连靠近他的资格都会失去。
这恐惧化作实体冰锥凿穿耳膜 ,当年酒吧里“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诘问,突然在神经末梢复活成钢针。
他绝望地蜷起掌心——
原来所有“等更好时机”的托辞,不过是将告白置换为更安全的赌注:“至少要确认他有百分之一的喜欢”
可这自欺欺人的洗脑,早把icu里“一醒来就表白”的孤勇,蛀蚀成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
“‘神志不清的胡话’?”
谢清时抬眼时,清澈瞳孔里浮着的灰翳像淬火的琉璃——既映出他狼狈的倒影,又穿透他竭力筑建的伪装堡垒。
“裴砚南?”
一声轻唤炸响在耳畔。
裴砚南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他仿佛已听见对方唇齿间碾碎的冰冷拒绝——“抱歉”,那音节幻化成冰锥狠狠凿穿耳膜;而随后紧跟的“请离开”,字缝里渗出的消毒水气味更是裹挟着绝望。
脑海里幻想中谢清时退避的动作化作实体触感:掌心残留的无名指温度正急速冷却,像握了捧裹着阳光的雪,越是珍视越在指缝间消融殆尽。
可预想的驱逐并未降临。
谢清时只是轻轻一笑,眸光流转间带着洞悉一切的微芒:“果然跟阿予说的一样。”
裴砚南错愕抬头,喉间干涩得发不出半个音节。
谢清时将指尖搭在雪白床单上,仿佛要按住那些即将溃散的勇气:“上一次阿予来看我,病房只剩我们两人时”
他顿了顿,耳尖漫上薄红,“他说你暗恋我很多年,嘱咐我若动心便别辜负这份情。还说你定会矢口否认,哪怕我当面戳破。”
此刻谢清时凝视着裴砚南震颤的瞳孔,终于信服发小秦予安简直是预言神明。
时间回溯至四天前
病房门在裴砚南与顾琛身后合拢的刹那,谢清时转向靠在窗边的秦予安:“你和顾琛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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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予安摸了下左手绷带敷衍摇头,忽将话题急转:“裴砚南跟你摊牌了没有?”
谢清时倏然攥紧被角——icu里混沌的日夜骤然撞进脑海。
裴砚南滚烫的呼吸烙在他昏迷的耳际,那些压抑多年的告白混着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渗入梦境。
绯红从脖颈蔓至脸颊,像泼翻的胭脂。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秦予安挑眉逼近,戏谑的弧度爬上嘴角,“提起来还脸红?倒是我小看了家教哥哥”
他漫不经心捻着输液管,话锋陡转:“亏我还跟顾琛打赌,说他这种闷罐子能憋到下辈子”
虽然和裴砚南没什么太多接触,可他太懂这种沉疴般的暗恋,绝非旁人几句怂恿便能剜出心痂。
icu里劝裴砚南表白时,他本不抱希望,此刻却惊觉谢清时眼波里藏着未曾有过的涟漪。
八卦之火瞬间燎原,秦予安肘撑床沿凑得更近:“快说!那闷葫芦给你说了什么?”
“没有。”
谢清时的耳根霎时烧红。
醒来后裴砚南昼夜不停的絮语再度翻涌:体温测量数值、伤口康复情况、甚至窗台新换的绿萝长势唯独绕开“喜欢”二字。
秦予安睨着他绯红的脖颈,促狭地吹了声口哨:“哟,脸烫得能煎蛋了!还骗我说没有。怎么,有了对象就把哥哥当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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