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指尖压住他翕动的唇。
昏暗中秦予安瞳孔浸透窗隙漏进的冷光,像淬火的琉璃:“所以我和你都是一起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活人!我们早该是两棵并生的树,根缠着根,枝撞着枝!”
他屈膝顶进顾琛腿间,防火门铰链发出濒死的呻吟:“现在你西装革履执掌顾氏权柄,又怎能在我面前把自己跪进尘埃?”
消防栓玻璃映出两人交叠的轮廓。
秦予安忽然咬开顾琛领口纽扣,犬齿刮过他锁骨:“别再说伺候这种话…别再把自己放在低位”
温热的舌苔裹住凸起的骨节,字句在唇齿间熔成蜜浆:“我们重新认识,平等的相爱——秦予安要顾琛,只要顾琛。”
尾音消失在骤然贴近的唇间。
顾琛反客为主将他压向生锈的消防柜,金属柜门撞出空洞回响。
十七年的苦涩与甘甜在这一刻蒸腾成雾,蒙住安全出口幽绿的标识。
秦予安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笑出声:“平等吗?哥哥?”
尾音钩着血丝般的颤意,瞳孔深处却烧着两簇火苗——那质问剥开十七年时光茧衣,直刺顾琛垒砌的献祭式忠诚。
顾琛指尖掠过他洇着水光的唇,指纹擦出的灼痕一路蔓延至心脏:“平等”
喉骨滚动的哽咽碾碎余音,“从今天起——我们平等相爱,平等相待。你属于我,我属于你。”
走廊骤亮的顶灯劈开阴影,他腕间平安绳突然崩散!
檀木佛珠弹跳着滚过秦予安无名指,一枚光斑烙进骨节,如戒圈般炽烫。
防火门“哐当”震响,推车滚轮碾过地缝的噪音里:消毒水迷雾被粗暴撕开,十七年前孤儿院的榕树虬根穿刺而出——
湿冷砖墙、炊烟味的晨昏、顾琛蜷在霉点斑斑的床沿守着发烧的他的冬夜,秦予安退烧后将最后半块奶糖塞进对方干裂唇间的黄昏。
那些盘踞在岁月废墟里的根系,此刻疯长着扎进两颗共振的心脏,在血肉间轰然绽放成连理枝。
走廊顶灯的光刺破窗棂,在谢清时病房门上映出三人拉长的影子。
秦予安左手垂在身侧,支架从腕骨延伸到肘关节,缠绕的绷带边缘渗出淡黄药痕。
他隔着玻璃望向病床,谢清时因腰部贯穿伤的剧痛蜷成弓形,冷汗浸透蓝白条纹病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绷带下新缝合的伤口。
“我留在这里守夜。”
秦予安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碾碎在消毒水味里,“阿时刚醒,晚上我怕有情况不放心。
几乎同时,两道声线斩断他的尾音:“你手不方便。”
“病房就一个沙发。”
空气骤然凝滞。
秦予安僵在原地,左臂绷带像一道苍白镣铐,将他钉进无能为力的沉默里。
裴砚南转身面向秦予安,白炽灯在他镜片上划出冷光:“我守着就行。”
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表下尚未消退的抓痕——那是谢清时醒来疼极时攥出的瘀伤。
顾琛顺势扣住秦予安未受伤的右腕,将他往电梯方向带:“你左手连杯子都端不稳,留下只会让谢清时多操一分心。”
见秦予安仍固执地盯着病房门缝,顾琛压低嗓音补了一句:“裴砚南比我们更懂怎么照顾他。”
这句话如钥匙捅进锁芯,瞬间撞开秦予安的记忆闸门——
他突然想起二十天前在icu外的消防通道里,裴砚南蜷在阴影中,一拳砸向水泥墙。
指骨渗出的血顺着墙灰蜿蜒下淌,那人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地面,喉间压抑的哽咽混着消毒水味在死寂中发酵。
那是谢清时躺在icu的第十天,秦予安从未想过永远从容的裴砚南,会露出那样猩红颓唐的眼底。
回忆如冰锥刺进神经。
秦予安终是垂下眼帘,任由顾琛将他带离长廊。
电梯门闭合前,他最后瞥见裴砚南推开病房门的背影:那人卸下所有冷静伪装,单膝跪在谢清时床前,用衣袖极轻地拭去他额角的汗。
顾家老宅
浴室暖黄的光晕里,吹风机嗡鸣声戛然而止。
顾琛拔掉电源线时,指尖还缠绕着秦予安发梢的潮暖,像攥住了一把湿漉漉的月光。
他刚起身要走,袖口突然被两根手指扯住——
秦予安仰靠在床头,纱布从左手掌心蛇行至腕骨,在灯光下泛着冷白。
他睫毛垂落时投下的阴影轻颤:“以后都在这儿睡。”
顾琛喉结重重一滚,拒绝的话涌到舌尖又生生咽下。
目光扫过对方裹着绷带的手,所有理智筑起的堤坝瞬间溃决,他终是妥协:“好,那我去拿条被子。”
“拿什么?”
秦予安倏然抬头,唇角向下撇出委屈的弧度。
指尖勾住顾琛棉质衣角轻晃时,腕间纱布摩擦布料发出细碎窸窣声:“我们像之前盖一条不行吗?”
那截晃动的衣角像钩子,猝然扯开记忆的裂缝——
十七年前的孤儿院里,寒风从木板缝隙钻进来,将破毛毯掀起一角。
十岁的顾琛把四岁的秦予安裹进怀里,男孩冻得发青的脚丫踩在他单薄肚皮上,鼻尖抵着他嶙峋的锁骨来回磨蹭:“琛哥哥,你身上好暖”
此刻秦予安仰脸抿唇的模样,与当年闹脾气不肯回家的幼童如出一辙。
顾琛指尖陷进掌心掐出月牙痕,喉间那句“不合适”被硬生生碾碎。
心底最后防线轰然倒塌,指尖无意识蜷进残留他发香的掌纹里:“好,盖一条。”
吹风机被搁在绒毯上,嗡鸣余音散进夜色,“你先休息,我去洗个澡就过来。”
秦予安却掀开被子盘腿坐直 :“没关系,我等你洗完。”
顾琛走向门口的背影骤然僵滞,膝弯磕到雕花门框的闷响被地毯吞没。
他同手同脚迈出房间,直到反手关上隔壁客房的门,才将滚烫的额头抵住冰凉门板——十七年血火里锤炼的从容在此刻碎得彻底。
浴室花洒开了二十分钟。
冷水冲刷着绷紧的脊背,镜面模糊了身形。
他裹着寒气推门回主卧时,秦予安果然抱着枕头睁眼望他,床头灯暖黄光晕染亮他期待扬起的嘴角:“枕头给你摆好啦。”
顾琛沉默脱鞋上床,关掉顶灯只留两盏床头小灯。
他刻意睡到床沿,两人间空出半臂距离,秦予安立刻贴过来,鼻尖蹭到他微凉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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