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
江凛用染血的手指剥开栗壳,滚烫果肉抵向裴砚忱唇缝 ,“老板说这批迁西板栗甜度破表”
裴砚忱就着他手咬下栗肉,齿尖“无意”擦过江凛指尖:“凛哥剥的最甜!”
他腮帮鼓起咀嚼时,酒窝深得能盛住月光,仿佛仍是那个为偷看江凛修车翻墙的少年。
江凛突然掐住他下巴抹掉唇角糖渍。
当拇指按向那道月牙状咬痕——裴砚忱在电击室咬碎牙关留下的烙印——两人同时听见栗肉迸裂的脆响。
“慢点吃。”
江凛笑着将染血的栗子壳碾碎在掌心,他凝视着这张写满纯粹欢欣的脸——仿佛那些欺骗、那些被他亲手揭穿的真相从未存在过。
裴砚忱病号服里甚至穿着八年前他们热恋时买的那件旧毛衣,领口松垮垮露出锁骨,像某种精心饲养的雀鸟抖开羽毛诱惑主人。
“他演得真好。”
江凛喉结滚动,把翻涌的冷嘲压回心底,咧开嘴大笑时牙龈都发酸:“跑了大半个城呢,还是老街区那家‘golden chestnut’,味道变了吗?”
说完将纸袋塞进裴砚忱怀里,指尖刻意擦过对方冰凉的手腕。
裴砚忱垂眼剥开栗壳,长睫掩住眸底暗流。
他任由糖粒沾上指尖,却浑然不觉般拈起果仁递到江凛唇边:“没有,凛哥也尝尝。”
动作熟稔得像他们仍是挤在出租屋分吃一份零食的恋人。
初春的风从门缝钻入,撩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额头上一道淡疤——那是江凛身份暴露那夜,他撞上酒架留下的。
此刻这道疤在暖光灯下温顺地伏着,连同那些血与欺骗的过去,都被他温柔地“遗忘”了。
“装作不记得吗?那我陪你演。”
江凛就着他的手咬住栗子,甜腻滋味在舌尖蔓延成苦涩。
他抬手揉了揉裴砚忱后颈,掌心下肌肤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松弛——像被天敌扣住要害却假装撒娇的猫。
窗外查尔斯河面浮冰碎裂,喀嚓声隐入雨幕,如同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假象。
s市医院
谢清时被转移到加护病房时,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已取代了icu呼吸机的沉闷轰鸣。
他腰部贯穿伤的纱布下仍渗着淡红,苍白的脸陷在枕头里,唯有睫毛在听见秦予安声音时微微颤动。
秦予安坐在床沿,左手裹着厚重的固定支架,右手却固执地扣住谢清时冰凉的手指,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烙进对方骨血里。
走廊里,顾琛的目光掠过病房玻璃窗内交叠的双手,无声攥紧了腋下的ct片袋——那里装着秦予安左手的影像。
趁着秦予安全神贯注守着刚苏醒的谢清时,他疾步拐进神经外科诊室,将片子插进观片灯。
冷白光照亮腕骨错综的阴影,一道撕裂伤贯穿桡神经走向,像摔碎的玉琮裂痕。
“顾先生,”主治医生指尖划过片子上扭曲的神经束,“史密斯教授的接合手术非常成功,但您看这里”
他敲了敲桡神经断裂处膨大的神经瘤,“刀刃造成的原始损伤太狠,神经纤维像被绞肉机碾过。我们能缝合,却修不了彻底坏死的主体。”
顾琛喉结滚动:“所以功能恢复”
“患者左手还是可能永久丧失精细动作能力。”
医生叹了口气,“复健能改善抓握力量,但想弹琴、画画或握方向盘”
他摇了摇头,余光瞥见门口一道黑影——秦予安不知何时立在门外,脸色比监护仪屏幕更冷冽。
顾琛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小臂:“姩姩?你怎么出来了?谢清时”
秦予安却自顾自迈进诊室,目光死死钉在悬挂的x光片上:“是情况不好对吧?”
他右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左腕金属支架,声音淬着冰碴,“您实话告诉我。”
顾琛立刻向主治医生使了个凌厉的眼色。
医生喉结滚动,冷汗浸透后襟,攥着病历的手指关节泛白,半个字也不敢吐。
秦予安将两人反应尽收眼底,忽然从鼻腔里嗤出半声笑息。
这动作牵动肋下未愈的伤口,白色衬衣瞬间洇开一抹新鲜血痕。
“怎么了这是?”
他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目光扫过顾琛紧绷的下颌线,“不过是废了一只手而已?”
钟表的嘀嗒声在死寂中粘稠如蜜,映得他侧脸一片青惨惨的电子刻痕。
他屈指弹了弹观片灯边缘,暖黄光晕在苍白的脸上跳动:“又不是断手断脚?”
喉间滚出的笑意像碎冰渣,“而且我既不是画家,”他转向医生,眼尾弯起戏谑的弧度:“也不是钢琴家。这只手废了就废了,不用把我想得那么脆弱。”
指尖划过自己僵硬的左腕,“所以”
尾音沉进空气如倦鸟归巢,却字字剐人心肺,“现在什么情况,有人能说下吗?”
医生的头埋得更低,钢笔在病历本上戳出深凹的墨点。
顾琛刚要开口,却被秦予安截断——
“得,我不为难您。”
秦予安突然凑近医生,呼吸喷在对方颤抖的眼镜片上,“哥哥?”
他歪头看向顾琛,像个讨糖的孩子,“您给我透个底?”
顾琛凝视秦予安眼底强撑的亮光,喉结滚动间吐出残酷真相:“神经束主体坏死率八成以上。”
他刻意避开“永久丧失精细动作能力”的字眼,急补半句:“但坚持复健还能恢复的。”
诊室陷入死寂。
心电图打印机突然嗡鸣着吐出纸带,锯齿边缘的曲线像垂死的神经脉络。
秦予安静静看着那片飘落的报告单,倏地笑出声:“挺好,以后打架都用右手,省得纠结哪拳砸轻了。”
他抓起ct片袋甩向顾琛胸口,一把拽住对方领带拖向走廊:“走啊哥哥——别耽误人家医生数神经瘤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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