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啊”
何岸齿间渗出血锈味的气音,猝然擒住陈野手腕,指甲深陷进对方脉搏突跳的皮肉,“冲进病房骂他蠢货!骂他爱的是个连身份都造假的骗子!”
喉间滚动的嘶哑碾过心电图嘀鸣,炸开在空旷走廊:“骂他裴氏财团这八年事业巅峰全是踩着心碎爬上去的?!你看裴总恨不恨你”
他猛地压低声线,气息裹着铁腥:“我告诉你,比起知道正义凛然的真相,人们更讨厌带来坏消息的乌鸦! ”
“你”
陈野猛地揪住何岸衣领将他掼向墙壁,眼底却浮起挣扎的赤红:“所以就用谎言织张网困住他?”
消防栓金属边角硌进何岸肩胛骨,“等某天他想起这八年——想起江凛用修车工身份骗他感情、想起每句情话都掺着虚假!”
虎口卡着喉管往上顶,“你要他怎么活?!”
他猛地指向楼层,指尖割裂电梯镜面倒影,“裴家三叔昨天还派人来公司查探裴总情况,江凛能掩盖真相,能封住全世界的嘴吗?!”
电梯门“叮”地滑开,一群医闹者推搡着保安涌进大厅,哭骂与警棍碰撞声炸开。
混乱中何岸反手扣住陈野手腕,将磁卡硬生生摁进他掌心:“那去做你想做的!冲进去对他喊——‘你爱的修车工是骗子!你们早分手了!这八年全是血淋淋的废墟!’”
“309房备用门卡”
何岸抹掉嘴角血沫,喉间混着铁锈味,“要撕碎他的美梦,还是赌这次失忆是老天赏的赎罪券——你亲自选。
陈野攥紧门卡,指节泛白:“别想绑架我。”
他撞开楼梯间的门,刷卡,推开309房——裴砚忱侧脸的弧度陷在暖光里,指尖正轻抚过江凛眉骨,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
陈野呼吸骤停,喉结滚动着咽下所有嘶吼。
他很久没见裴砚忱这么笑过。
门卡边缘割进掌心,鲜血混着冷汗渗进磁条凹槽。
他手背青筋虬结暴起,猛地转身将门卡砸向何岸胸口:“今天我不说!”
嘶哑压着胸腔震颤:“可别以为老子要和你们同流合污!欺骗就是欺骗”
他扯开敞开的领口,戾气炸开在空荡走廊,“就算你给谎言镶满钻石,它还是淬毒的刀!”
脚步声碾过满地寂静前,他最后瞥向病房:“照顾好裴总,我需要时间想想到底怎么做。”
磁卡“当啷”坠地,何岸弯腰拾起时,指尖擦过卡面未干的血渍——那抹红烫得他眼眶发胀。
“抱歉,可你要相信,我和你同样在乎裴总!”
顾家老宅
宋景辞的短信像淬毒的钉子,接连凿进秦予安的手机屏幕。
“见一面,就十分钟。”
“我在蓝调咖啡馆等,等到你来为止。”
秦予安划开第九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指尖悬在拉黑选项上泛着冷光。
第十条短信倏然弹出:“看在当时我提醒你注意安全的份上求你见我一面。若不方便,回电也行。”
血锈味的旧事猛然刺穿神经——当初,确实是宋景辞一条条骚扰的消息让他提前有了警觉。
秦予安按下回拨键的瞬间,听筒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宋景辞显然把手机攥得太紧,喉音绷得像根将断的弦:“予安,我”
“是为宋初曼的事?”
秦予安截断他,冰刃般的直白劈开迂回。
对面呼吸一滞:“是。”
“问。”
宋景辞牙关磕碰的轻响清晰传来:“她还活着吗?”
“嗯。”
秦予安听见自己喉间滚出一个单音。
死寂中,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带着颤栗的喘息——像濒死之人终于吸到氧气。
许久,宋景辞嘶声挤出字句:“能不能高抬贵手留她一命?”每个音节都裹着剐心的难堪。
秦予安沉默着,指尖在檀木桌沿刮出白痕。
“我不是要你们放人!”
宋景辞突然拔高声调,恐慌炸裂,“她该坐牢该偿罪都认!只求别让她再落在顾琛手里——那个疯子会把她碾成肉渣的!”
秦予安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淬着寒冰:“扯平?宋景辞,这世上哪有什么两清的代价。”
他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字字碾碎幻想:“她打我一巴掌,我还她两巴掌才叫公平”
话音骤狠,像琴弓抽裂空气:“毕竟最初,我可没打算当那个先动手的刽子手!”
“所以让她承担该有的代价可不公平。”
秦予安指节叩在檀木桌上,闷响如丧钟。
“那你们想怎么样?杀了她?”
宋景辞喉结剧烈滚动,指甲掐进掌心才逼出下一句,“你真的手上要沾血吗?” 嘶哑的质问像砂纸磨过锈铁。
听筒里传来一声嗤笑。
“为了她手上沾血?她还不配。”
秦予安捻着窗沿的绿植,任汁水渗进指尖,“我不会杀她,因为死太便宜了”
嫩叶在他指下咔嚓碎裂,“她这么恶毒的人,不配死得那么轻松。”
忽然放缓的语调比刀锋更瘆人,“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都是读过书的人,对吧?”
宋景辞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咯咯声:“那你们想做什么?关她一辈子吗!”
“不知道。”
秦予安松开碾碎的残叶,“等到什么时候解气再说吧。” 听筒挪离耳畔的摩擦声刺耳响起。
“等等!”
宋景辞扑向手机仿佛要攥穿电路,“我给你道歉!是她厚颜无耻破坏你的家庭是她害你失去母亲!”
每一个字都像吞玻璃渣,“你大人有大量,放她一马”
他佝偻着背蜷进墙角阴影里,“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最后半句化作气音,砸进死寂的深渊。
秦予安指节猝然攥紧手机,金属棱角硌进掌心,却压不住记忆深渊翻涌的浊浪——
安倦腕间蜿蜒的红痕浸透蕾丝袖口,像一幅破碎的工笔画。
年幼的自己被林姨死死搂在怀里,只听见对方气若游丝的低喃:“小少爷乖妈妈只是太累睡着了。”
秦淮的身影在icu外模糊晃动,与医生低语时袖口沾着陌生香水的甜腻。
那抹甜香后来无数次萦绕在秦予安噩梦里,与血腥味绞成解不开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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