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妈的病呢?姩姩在幼儿园被指指点点呢?”
安倦的诘问撞在地板上,溅出无数碎片。
上官绾突然扣住她颤抖的肩:“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所有人妥协,独独糟蹋自己!”
“没有!”
安倦猛然后退半步,指尖无意识揪住裙侧蕾丝,“嫁谁不会被背叛?何必折腾”
“你只是遇错了人!”
上官绾的珍珠耳钉随逼近的动作晃出冷光,“倦倦,别认命”
她掰正安倦逃避的脸,“这世上多的是谢仲言那样的男人,你才二十八岁”
“可我不是你!”
安倦突然嘶喊,震得水晶吊灯簌簌摇晃,“谢仲言把你捧在手心十年,秦淮呢?这一年他出轨多少回需要我数吗!”
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淤青,“上次我提离婚,他把我撞在书架上说‘你敢走,这辈子别想见姩姩’”又慌忙掩住伤痕。
上官绾瞳孔骤缩:“所以你怕他抢孩子抚养权?”
“没有!”
安倦触电般后退,“我只是觉得换个人也未必更好”
“撒谎!”
上官绾抓起车钥匙冲向玄关,“我现在就让秦淮签离婚协议,他敢用姩姩威胁你,我就把他出轨证据贴满秦氏大厦!”
安倦疯了一样拽住她衣带:“你非要拆散我的家?自己婚姻圆满就见不得我完整是不是!”
琉璃花瓶在拉扯中轰然坠地,碎瓷像雪片溅上两人裙摆。
“我见不得你完整?”
上官绾松开手,任铂金包滑落在地,“安倦,当年你说秦淮送你的钻石项链丑,是我陪你去专柜换了款式;你孕吐吃不下饭,我熬五个通宵学煲汤;现在你说我见不得你好”
“够了!”
安倦猛然挥开她的手,腕骨撞上鞋柜发出钝响,“总之这婚我不会离!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不要掺合!”
“不让我掺合?”
上官绾指尖几乎掐进安倦肩胛骨,像是要剜掉她骨血里的懦弱,“你说不会离——是认命让秦淮拿捏你一辈子?!”
她突然低笑起来,泪珠滚进扬起的唇角:“十年竟能把人碾磨成这样十八岁的你张扬无畏,二十八岁的你却蒙着眼往婚姻的烂泥潭里跳!”
光影斜劈过她侧脸的泪痕,“是我不安好心!是我活该!活该把十八岁说要一起掀翻渣男的傻话当真!”
她逼近时珍珠耳钉晃出冷冽弧光,却照不清安倦垂落的眼睫:“原来十八岁那个信誓旦旦要和渣男说拜拜的安倦”
尾音颤如风中秋蝉,“早被二十八岁的你亲手埋了。
说完旋身抱起儿童房门懵懂的谢清时,泪痕在逆光中裂成碎晶:“希望你在这段欺骗背叛的婚姻中,真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
防盗门撞响的余波中,五岁的秦予安抱着恐龙玩具蹭到安倦腿边:“妈妈,绾绾阿姨的金豆豆掉在阿时弟弟衣服上了”
他踮脚用袖口擦拭安倦下颌的泪痕,声音带着幼儿特有的清甜,“绾绾阿姨怎么了?”
安倦指尖颤抖着拉住孩子的手,指甲在秦予安手背压出浅浅月牙:“因为绾绾阿姨伤心了是妈妈把她弄哭的。”
男孩立刻用掌心抹她的眼角,像模仿大人安抚幼兽的动作,嫩生生的指腹蹭过睫毛:“没关系的!”
他踮着脚将幼儿园训导复诵成真理,“老师说只要不是故意的,认真道歉,对方一定会原谅你。”
恐龙尾巴在安倦裙摆上扫出弧痕,孩子又急急补充:“还有老师说了,心碎了要马上粘好”
他鼓起脸颊模仿胶水黏贴的噗啾声,“不然会冻感冒的!”
玩具恐龙的塑料犄角轻触安倦手臂,仿佛激活某种童话契约:“妈妈现在去找绾绾阿姨说对不起,”他拽着母亲衣袖指向窗外暮色,“明天太阳出来前,你们就和好啦!”
安倦突然攥紧孩子温热的手腕,喉间涌起铁锈味的哽咽:“姩姩,有些伤口不是道歉就能愈合的。”
她望着防盗门缝隙透进的冷光,仿佛看见上官绾抱着谢清时离去的剪影,“绾绾阿姨永远不会原谅妈妈了。”
话音未落便抱住儿子嚎啕大哭,泪水浸透孩子肩头的恐龙印花——她怎能再拖上官绾下水?
那个傻子为她收集秦淮出轨走私的证据,已被秦盛斩断三条供应链,上官家百年基业正在崩塌。
而自己弄丢的关键证据,早被秦淮烧成监视器里的一缕青烟。
没了这筹码,离婚官司里连秦予安的探视权都争不到。
秦予安被母亲剧烈的颤抖吓住,恐龙玩具从怀中滑落。
他学着上官绾哄谢清时的样子,小手笨拙地拍安倦后背,奶音在哭腔里颠簸:“妈妈不哭姩姩把恐龙勇士借你它专吃坏蛋的眼泪”
儿童房里飘来恐龙尾巴拖地的窸窣声,像一场溃败的余韵。
“所以倦倦当时跟我说那些,是因为证据没有了?”
,!
玄关壁灯的光劈开上官绾煞白的脸,十七年前安倦举着文件袋说“这次定要和秦淮分开”的画面与眼前哭到抽搐的秦予安重叠。
她踉跄跌坐在地,喉间泛起铁锈味的血腥——原来当年安倦撤回离婚诉讼时,颤抖着说“再给秦淮一次机会”的谎言下,埋着亲生儿子懵懂酿成的滔天大祸。
上官绾的指尖深陷进掌心,指甲掐出的月牙痕渗出细密血珠。
她看着眼前蜷缩如幼兽、哭到几乎窒息的秦予安,胸腔像被冰锥反复凿穿。
责怪他吗?
可五岁孩童怎会懂得那些被烧成灰烬的文件是母亲逃离牢笼的唯一绳索?
安慰他吗?
可她自己的脊梁早已被这真相压出裂响,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般的刺痛。
她齿关咬住呜咽,却听见自己灵魂崩解的脆响。
安倦浸在血泊里的手腕突然浮现在视网膜上,那道疤化作诘问的鞭子抽打她:“若你当年再强硬一点呢?若你撕碎‘尊重选择’的虚伪体面呢? ”
十七年来她总在深夜清点悔恨:第十三次劝说安倦离婚被拒时,自己为何收起律师名片;发现安倦腕上新添划痕那日,为何只递了支药膏而非拥抱。
此刻真相如浓硫酸浇进心脏——她竟让安倦独自驮着这口吃人的棺材走了那么远。
那女人蜷在谎言之茧里时,自己还怨她懦弱,殊不知每句“秦淮或许能改”的谎言,都是安倦用牙齿从血肉上撕下的补丁。
阳光漫过秦予安病号服上干涸的泪渍,上官绾突然蜷缩成子宫里的姿势,原来最该千刀万剐的刽子手,是那个举着“为你好”旗号却从未真正拯救对方的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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