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还是个姑娘家吗?
“解剖”这词儿听起来新鲜,但他们敢肯定不是什么好词儿。“什么意思?”黑云骑有人低声问了句。
说起专业问题,曲蓁的耐心显得极好,一边隨意地拢起头髮,一边答道:“人体共有七百二十个穴位,还有心肝脾肺肾等重要器官。”
“身体是有记忆的,哪怕死了,也能告诉我们许多事,比如年龄、死亡原因、生活习性、末次进食时间、食物的来处、曾受过什么伤,这些答案,剖开尸体验一验,就都知道了。”
她语调轻鬆,听完前半段,眾人还觉得新奇有趣,可后面的话,让他们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剖,剖开?给死人开膛破肚!
在场的都是血雨腥风的修罗场里走出来的,什么残忍的杀人手段没见过,什么匪夷所思的场面没经歷过?
唯独听曲蓁轻描淡写地说出剖尸的事情时,一股寒意从脚底躥到头皮,骇得浑身发麻。
“检验是狱案查凶的关键,解剖也是检验的一部分,放心,我定会完整地將臟器取出,勘验后,再缝合回去,不会影响尸体的美观。”
曲蓁语气诚挚,她既打算为父追凶,当年师傅教授她验尸的本事迟早都是要露出来,与其藏著掖著,不如光明正大地拿出来!
他们都看错了,这姑娘哪里娇弱了,分明就是个活阎王。
“多年不曾动刀,技艺有些生疏,先拿个尸体练练手,免得待会在人身上动刀失了分寸。”
曲蓁意有所指,眾人又是齐齐一哆嗦。
她恍若未觉,拿出黑布织金的锦囊拂开,半蹲在地上仔细挑选合適的刀。刀芒泛著寒光,落在容瑾笙眼底。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但她行事谨守自己的底线和原则,他们或许轻看她了。曲蓁蹲在尸体右侧,开始检查。
“死者男,江北人,年龄二十六,上下误差不超过一年,身高五尺四,著黑色夜行衣,死亡时间为昨日酉时前后,心臟受创而亡。
说著,她用刀划破黑衣,露出他整个胸膛,心臟创口附近的肌肤显著哆开,被暗红色的血液模糊。
容瑾笙视线落在曲蓁身上,此刻的她神情冷静而专注,所言所行,无形地带动著所有人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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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培养出如此特立独行的女子?正想著,就见曲蓁再次举刀。
一直沉默寡言的棠越似乎来了兴趣,几步上前,与曲蓁並排蹲在一起,就近观察。
“为了能完整看到他胸腹部的情况,又不破坏其他部位完整,可以採用弧形切法,就像这样”
曲蓁诧异地瞥了眼板著脸的棠越,见他有兴致,边解释著,边乾脆利落地下刀切开。
此时死者死亡时间已经近五个时辰,体內的血液凝固,並未流出多少血。“然后?”棠越挑眉,兴致盎然。
“然后在此处做直线切口,记住不能用劲过猛,这部分没有肋骨阻挡,极有可能会伤到臟器,切口开到耻骨联合上缘即可。”
说著,她依言而行,划到耻骨联合处停住,在眾人的注视中,用刀依次將胸部皮肤、皮下脂肪和胸大肌紧贴肋骨面向两侧剥离,露出一个完整的、血淋淋的胸腔
她动作太快,压根没有给他们准备的时间,画面又具有衝击性,终於“呕——”
短暂的死寂后,不知谁乾呕了一声,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有人带头,陆续又溜了几人。
曲蓁眼角的余光略过容瑾笙,他依旧云淡风轻,眼中藏著浅浅的笑意,看起来与寻常別无二致。
不愧是皇家子弟,任何时候,都能维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刀影如闪电般,在眾人眼前留下道道残影。
棠越蹲在曲蓁身旁,看得有滋有味,隨著越来越多的肌肉与肋骨分离,暴露出內部器官,黑云骑眾人忍得脖子上青筋暴起。
就在她拿刀划开胃和食道后,一股腐烂腥臭的气味逐渐散开,这次,饶是棠越也捏著鼻子往后挪了挪。
她面不改色地捡起旁边的断剑,在食物残渣和食道肠道里拨弄著,寻找有用的信息。
那认真的模样,就像是全然没有闻到这股刺鼻的味道,隨著她的动作,那气味越发浓郁,有人忍不住转身跑了出去,恨不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曲蓁也差不多检查完了,动了下发麻的腿脚,冷静道:“勘验完毕,死者胃部排空,肠道內留有些许食物残渣,穀类、肉类和蔬果混合,伴有酒味。”
“考虑到死者胃部糜烂出血,影响消化功能,以及肉类等混合性食物不易消化的特性,初步判断他的末次进食时间在昨日卯时到辰时二刻之间。”
四周死寂,唯有她的声音在后院迴荡。“这酒味,我没闻错的话,是临江府靠近北边的沂南县留客居的折松酒,唯有沂南的松果和白水泉才能酿造出来如此味道,只此一家,从沂南到笋溪县路程,若用轻功,耗时恰好与我爹的死亡时间对得上。”
“折松酒,酒香清冽入骨,三日尚散,你为何断定他们不是更早的时间饮过酒,赶来笋溪县后进食休整?”暮霖忍不住质疑她的判断。 主子每年都要去南平行宫休养,是从临江府过的,对摺松酒自然不陌生。
曲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开始缝合尸身,反问道:“如你所言,他们到笋溪县进食休整时,是凌晨,人最疲倦鬆懈的时候,要是你,你会放弃这么好的时间不动手,特意等到青天白日再杀人?”
暮霖被问得一愣,就见容瑾笙眸光清浅地瞥了他一眼,他立即会意。“我这就让人去查留客居。”说罢转身离开。
曲蓁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心中却並不乐观,能训练出这样的杀手,背后之人实力非同一般,若是个机敏谨慎的,或许
片刻后,她將那些想法拋於脑后,回身看著有些僵滯的黑衣人,声音冷而平静。
“现在,到你了!”
那人瞳孔骤缩,挣扎著往后蹭了两步,奈何手脚被绑住,力不从心。曲蓁很快在他身前蹲下。
“不,不不。不要。”
他惊恐万状,绝望地看向四周,大喊道:“大家不过是各为其主,杀了我吧!”黑衣人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刀如坠深渊,疯狂地扭动著身子想要挣脱束缚。
黑衣人心中最后的希望破灭,歇斯底里地怒喊:“疯子,你是个疯子!”他是杀手,死是他的归宿,但今夜,他清楚知道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那些刑讯手段,他们靠著意志还能撑过去。可,可这女人
她將人开膛破肚,面色平静得就好像手底下的不是人而是猪羊一般,更可怕的是,她竟然真的能完完整整地把尸体剖开,没有伤到任何臟器,如此嫻熟的手法,没剖个数千人断然练不出来!
她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啊!
曲蓁拿刀在他的夜行衣上来回擦拭著,锋利的刀锋贴著他的肌肉,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拆解开来。
他僵硬著身子不敢乱动,脊背上汗毛根根倒竖,再也熬不过內心的煎熬,面上的怒色逐渐被哀求代替,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连求死都是一种奢望。
“你杀了我吧!”黑衣人情绪终於崩溃,嘶吼道。
曲蓁眼底一抹笑意转瞬即逝,很好,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这些人受过严酷的训练,心理素质绝非张广能比的,想要撬开他们的嘴,就要先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她当眾剖尸也好,心理暗示也好,都是为了引发他的恐惧心,强迫他与死者的痛苦共情。
如此一来,她落在死者身体上的每一刀,对他而言都是痛苦,一点一点地蚕食著他的理智,直到,全线溃败!
“现在想死?不觉得晚了吗?”
她一把扯起黑衣人身子,强迫他双脚朝外坐在地上,揪起他被绳子绑著的双手,高举过头顶,使他身体呈倾斜角仰视。
“看著我!”她怒喝一声,用匕首挑著他的下巴,目光紧锁著他的视线,身子猛地前倾,犹如一团黑影骤然压在黑衣人的头顶,他眼中出现瞬间的惊恐和不安。
曲蓁紧锁他的视线,默不作声,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就在眾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和我爹?寻仇?谋財?受人指派?”
黑衣人眼底闪过剎那的迷茫和疑惑,他咬紧牙关,打定主意绝不鬆口。可他却不知,有些人审讯,是不需要他开口说话的。
“受人指派!”曲蓁从他面部微表情瞬间得了答案,追问道,“受谁指派?僱主?油水多吗?他出手大方吗?”
她仔细观察著他的反应,恍然大悟,“不是僱主?是主子啊,有人养著,怪不得看不上外面的生意。”
黑衣人闻言有些慌乱,面部肌肉紧绷,震惊地瞪大了眼。
不等他想清楚,曲蓁继续开口:“你主子是江湖人?你主子是官家人?”“是,是官家人!”曲蓁顿了下,他们父女是乡野之人,从她记事起就在笋溪县,何时得罪了官家人,竟招来杀身之祸?
黑衣人看著她的眼神犹如看怪物,他分明一句话都没说,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太久,曲蓁再次问道:“你主子是男是女?胖的瘦的?高的矮的?好看吗?丑吗?”
黑衣人除了在听到“女”这个字眼时,瞳孔微缩,其他的都没有半点反应。“女的,就知道是女的?”曲蓁有些不死心,“那她身上有异於常人之处?”
“有?没有?”
听到“有”时,黑衣人嘴唇紧抿,眉头同时上扬並拉直。曲蓁会心一笑,又是愤怒又是恐惧,她知道答案了。
“有异常之处就好办了。”
曲蓁趁热打铁,隨著一个个问题拋出,黑衣人的神情从震惊、愤怒、恐惧到麻木,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看起来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神。
她凝眸,声音略沉,“最后一个问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