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抬起眼皮。
看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赵瑞龙心头一跳。
“胡闹!”
赵立春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威严。
“梁群峰是什么人?省纪委书记!”
“他主动要求省里审计,就是摆出了一副任你检查的姿态。”
“省里的初步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证明他儿子没问题。”
“这个时候,你让我再组织人去查?还是深挖?”
“你这是想告诉所有人,我赵立春输不起,在公报私仇吗?”
赵立春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以后不要再惦记那个食品厂,更不要去招惹梁程。”
赵瑞龙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愤懑。
“为什么?”
“凭什么他梁程就能风风光光地赚钱,我就得缩着?”
“爸,这不公平!”
“住口!”
赵立春拍了一下沙发的扶手。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父子二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气质干练的女人走了进来。
“爸,跟瑞龙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女人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股知性的魅力。
她正是赵立春的大女儿。
赵瑞龙的二姐。
现在在京州市政府任职的赵小慧。
赵瑞龙看到姐姐,脸上的怒气稍稍收敛了一些。
“姐,你来评评理。”
赵小慧没有理他,而是先给赵立春的茶杯续上了热水。
“爸,瑞龙年轻,沉不住气,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放下水壶,转过身看向赵瑞龙。
“瑞龙,听爸的,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赵瑞龙的火气又上来了。
“姐!怎么连你也”
“你先听我说完。”
赵小慧打断了他。
“梁群峰这次,确实做得很高明。”
“他主动要求审计,立下军令状,这是阳谋。”
“我们再揪着不放,就是落了下乘,会显得我们很没有气度。”
赵小慧顿了顿,走到赵瑞龙身边,声音放得更低。
“再说了,梁家这次把梁程推到台前,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赵瑞龙皱起眉,有些不解。
赵小慧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只要他也开始经商,那他就不是一个单纯的衙内了。”
“是商人就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生意做得越大,接触的人就越杂,犯错的机会也就越多。”
“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来,不怕找不到他的问题。”
“何必急于一时,反而落人口实?”
赵瑞龙听完。
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松弛下来。
他虽然依旧不爽,但不得不承认,姐姐说得有道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行,我听你们的。”
赵瑞龙闷闷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了书房。
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赵小慧脸上的笑容才慢慢隐去,化作一片凝重。
她重新坐回赵立春的对面。
“爸,瑞龙的事情是小事,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另一件事。”
赵立春端起茶杯,示意她继续。
“我收到一个很可靠的消息。”
赵小慧的表情变得严肃。
“梁群峰可能要撤回对那个重工业项目的支持。”
“哐当。”
赵立春的手轻微一抖,茶杯盖子磕在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他猛地抬起头。
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异。
“消息可靠吗?”
“非常可靠。”赵小慧点头。
书房内的气氛。
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之前,他们父女俩私下里讨论过无数次。
梁群峰孤注一掷去搞那个重工业项目,就是一步臭棋。
那个项目,就是赵立春为他准备的一个巨大的陷阱。
只要梁群峰跳进去,投得越多,将来就死得越惨。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全盘计划。
就等着梁群峰深陷泥潭,再从经济和政治两个层面,给予他致命一击。
可现在。
这个最大的杀招,还没等发动。
对方竟然要主动撤退了?
这完全打乱了赵立春所有的部署!
“他为什么要撤?”
赵立春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他看出了这是个圈套?不可能,这个项目的前景,我们包装得天衣无缝。”
赵小慧也是秀眉紧蹙。
“我也想不通,按理说,他儿子现在日进斗金,正是他需要一个大政绩来稳固地位的时候,他没理由放弃。”
“除非”
赵小慧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爸,您说,梁群峰的背后,会不会有高人指点?”
赵立春沉默了。
先是梁程那个食品厂,以一种完全超乎想象,却又无懈可击的方式横空出世。
现在,又是梁群峰在关键时刻。
从那个注定失败的项目里抽身。
这两件事。
看似无关,但都透着一股邪门。
“那个梁程,不简单。”
许久,赵立春缓缓吐出一句话。
“他那个食品厂的商业模式,很多手法都闻所未闻。”
“这个年轻人,绝对不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赵小慧深以为然地点头。
“我也是这么觉得。梁群峰这次突然转向,很可能就是受了他儿子的影响。”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忌惮。
“看来,我们都小看梁家了。”
赵立春靠回沙发。
“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和梁群峰起任何正面冲突。”
“让下面的人也都安分一点,静观其变。”
“另外,你看好瑞龙,别让他私下去做什么小动作,坏了大事。”
最终赵立春打算暂时观望一下,再做打算。
毕竟他和梁群峰的斗争没有这么容易分出胜负。
赵立春就怕出了什么岔子。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还是慎重一点好。
“我明白。”
赵小慧应道。
显然也是同意赵立春的这个决定。
汉东大学。
午后的阳光通过香樟树的叶子,在林荫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侯亮平抱着几本书,从图书馆走出来。
他的心情很差。
自从上次在食堂被梁程无视,被钟小艾冷落之后。
侯亮平感觉自己象是成了全校的笑柄。
走到哪里。
似乎都能感觉到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
是梁程和他的冰红茶,在校园里的影响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
几乎每个宿舍楼下的垃圾桶里,都堆满了那种明黄色的塑料瓶。
学校的小卖部。
冰红茶永远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就连他一直追求的钟小艾,课间休息时,手里也拿着一瓶。
那明晃晃的颜色,刺得侯亮平眼睛疼。
同学们谈论的话题,也总绕不开梁程。
“听说了吗?法律系的梁程,现在可是咱们汉东省的明星企业家!”
“何止啊,报纸上都说了,他的厂子解决了好几百个下岗工人的就业问题,连省里都发文表彰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们还在为了一份几百块的助学金挤破头,人家已经开始为社会做贡献了。”
“谁说不是呢,长得又帅,又有能力,家里还有背景,这种人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这些议论象一根根针,扎进侯亮平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