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之夜》第三期后台,空气里飘著股咖啡因过量的味道。
陈翔到得比平时早。
走廊里工作人员小跑著对讲机滋啦响,化妆室门缝漏出吹风机的嗡嗡声。他靠在墙边,等叮叮拿服装过来。
脑子里在过今天要唱的歌。
“翔哥!”叮叮抱著衣服小跑过来,“服装到了,你先试试。对了,听说这期补位歌手来了个猛的。”
“谁?”陈翔接过衣服,是件深蓝色丝绒衬衫,质感不错。
“宋燕姿。”叮叮压低声音,“就那个几年前超火,后来突然消失的天后。网友现在都调侃她是『冷门歌手』。”
陈翔手指顿了一下。
宋燕姿。
这个名字在原世界也有对应——孙燕姿。
嗓音清亮有辨识度,歌坛地位很高。
“她怎么来了?”他问。
“听说节目组请了很久,她自己也想復出试试水。”叮叮看了眼手机,“刚听前台说她已经到了,在休息室。”
陈翔点点头,没再多问。
换好衣服,化妆师小雅过来给他弄头髮。
今天没搞太复杂,就稍微抓了点纹理,额前碎发自然垂著。
“陈老师皮肤真好。”小雅边抹髮胶边笑,“都不用怎么遮瑕。”
陈翔看著镜子里的人。
比刚穿越那会儿精神多了。
眼睛里有光,不是原身那种躲闪的光,是篤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光。
化妆室门被敲了两下。
很轻,但节奏清晰。
“请进。”陈翔转头。
门推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个子不算高,穿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牛仔裤,平底鞋。
头髮剪到齐肩,没染色,自然的黑。脸上妆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很亮,有种经歷过起落后的通透。
宋燕姿。
她站在那儿,目光在化妆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陈翔身上。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实的、带著点好奇的笑。
“陈翔?”她开口,声音比想像中清亮。
陈翔站起来:“宋老师好。”
“別叫老师。”宋燕姿走进来,很自然地拉了张椅子坐下,“叫我燕姿就行。我能坐这儿聊几句吗?”
小雅和叮对视一眼,很识趣地退出去,带上门。
化妆室里只剩两人。
宋燕姿打量了陈翔几眼,眼神坦荡,不带审视。
“我看过你前两期的表演。”她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可惜没如果》《手放开》还有前两天直播写的《光年之外》。”
陈翔有点意外:“您都看了?”
“嗯。”宋燕姿点头,“我喜欢有故事感的歌。你的歌里有那种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说:“离婚,放手,遗憾,往前看——这些主题不新鲜,但你写得真实。
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是真的经歷过,消化过,再吐出来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
陈翔一时间不知怎么接。
“不用紧张。”宋燕姿笑了,眼睛弯起来,“我就是来打个招呼。顺便说一声,我是你歌迷。”
陈翔愣住了。
“真的。”宋燕姿很认真,“我车里循环的都是你的歌。
经纪人都听烦了,说宋姐你能不能换点別的。”
她说这话时,表情有点孩子气的得意。
陈翔忍不住笑了:“那是我的荣幸。”
“不是客气。”宋燕姿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妆,
“我在这个圈子十几年,见过太多一夜爆红又迅速消失的人。但你不一样。”
她转过身,看著陈翔:“你眼里有对音乐的敬畏。这很重要。”
两人又聊了几句。
宋燕姿问陈翔今天唱什么,陈翔说还在打磨。
她没多问,只说“期待你的表演”。
临走前,她从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很简单的白色卡片,上面只印了名字和电话。
“有空可以一起写歌。”她说,“我觉得我们风格应该合得来。”
陈翔接过名片:“谢谢宋老师。”
“都说了叫燕姿。”她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今天加油。別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
门关上。
化妆室里安静下来。
陈翔看著手里那张名片。
纸张质感很好,边缘有点毛边,像是手工裁的。
他收进口袋。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邓嘉琪探进头来,今天穿了身红色连体裤,头髮扎成高马尾,脸上舞台妆已经化好了。
“翔哥!”她声音雀跃,“我刚听说宋燕姿来了?还来你这儿了?”
“嗯。”陈翔点头,“刚走。”
“她找你干嘛?”邓嘉琪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到刚才宋燕姿坐过的椅子上。 “就说喜欢我的歌。”陈翔说得简单。
邓嘉琪挑眉:“可以啊翔哥,连过气天后都成你粉丝了。”
她这话说得隨意,但陈翔听出点別的味道。
“她没怎么过气吧。”陈翔说,“只是休息了一段时间。”
“也是。”邓嘉琪耸耸肩,“她当年是真的火。我初中的时候还省零花钱买她专辑呢。”
她顿了顿,突然凑近些:“她人怎么样?好相处吗?”
“挺隨和的。”陈翔实话实说,“没架子。”
“那就好。”邓嘉琪鬆了口气,“我最怕碰到那种倚老卖老的前辈。”
正说著,化妆室门又被敲响。
这次门没关严,宋燕姿站在外面,手里拿著个保温杯。
她看到邓嘉琪在,愣了一下,但马上恢復笑容。
“嘉琪也在啊。”她走进来,“刚好,我泡了润喉茶,分你们点。今天要唱三小时,嗓子得护著。”
她很自然地拧开保温杯,倒了两个小纸杯,递给陈翔和邓嘉琪。
茶是温的,有股淡淡的蜂蜜和柠檬味。
邓嘉琪接过,表情有点复杂:“谢谢燕姿姐。”
“不客气。”宋燕姿自己也喝了口,
“对了嘉琪,你新专辑我听了预告,那首《泡沫之夏》写得真好。
副歌那个转音,处理得很巧妙。”
邓嘉琪眼睛亮了下:“您听了?”
“听了。”宋燕姿点头,“我还跟我经纪人说,现在的新人真厉害,我们那时候可不敢这么写。”
这话说得很真诚,没有前辈的架子,就是纯粹的音乐人之间的交流。
邓嘉琪脸上露出笑容,刚才那点微妙的戒备消了些。
三人聊了会儿音乐。
宋燕姿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说到编曲时,她甚至掏出手机,放了段自己最近写的deo。
“这段bridge,”她指著屏幕,“我总觉得差点什么。你们听听看?”
陈翔和邓嘉琪凑过去听。
是一段钢琴旋律,很优美,但確实有点平。
“这里可以加点弦乐铺底。”邓嘉琪先开口,“不用多,就一两轨,把情绪托起来。”
宋燕姿认真听著,点头:“有道理。”
“还有,”陈翔补充,“最后两个小节可以突然收掉所有伴奏,只留人声清唱。然后再把乐器全部推回来,製造反差。”
宋燕姿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
她在手机上记了几笔,抬头看两人:“谢谢。你们俩真的懂音乐。”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化妆室里的气氛鬆弛下来。
聊了十来分钟,宋燕姿看了眼时间:“我得去准备了。你们加油。”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陈翔说:“对了,名片收好。真有空约歌。”
“一定。”陈翔点头。
宋燕姿走了。
化妆室里又剩两人。
邓嘉琪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她人还挺好的。”
“嗯。”陈翔应了声。
“就是感觉”邓嘉琪挠挠头,“有点怪。她一个前辈,对你这么主动。”
陈翔微笑的看著邓嘉琪:“怎么,吃醋了?”
“谁吃醋了!”邓嘉琪瞬间炸毛,但耳朵有点红,“我就是就是觉得她看你眼神不太对。”
“什么眼神?”
“就”邓嘉琪说不出来,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算了,当我没说。”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补妆。
动作有点用力,口红涂出去了点,她又拿纸巾擦。
陈翔看著她背影,笑了笑。
这时,工作人员在外面喊:“各位老师,彩排了!”
第三期直播正式开始。
陈翔在后台候场时,看到宋燕姿在台上彩排。
她今天唱自己的经典老歌,《天黑黑》。
前奏响起,钢琴声乾净简单。
她一开口,台下瞬间安静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清亮,乾净,有穿透力。
但比年轻时多了层厚度,是岁月沉淀出来的质感。
副歌部分,她闭上眼唱: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台下有观眾开始抹眼泪。
很多是听著她歌长大的,青春回忆被唤醒了。
陈翔在侧幕看著。
宋燕姿站在追光里,整个人很鬆弛。
没有刻意的动作,就站在那儿,握著麦克风,安安静静地唱。
但那种感染力,是顶级的。
唱完,台下掌声雷动。她鞠躬,笑得很淡。
下台时经过陈翔身边,她停了一下。
“轮到你了。”她说,“加油。”
“您唱得很好。”陈翔真心实意地说。
宋燕姿笑了笑,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轮到陈翔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