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巴青勃然变色，不等赵老五说完，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赵老五的肩头！
“哎哟！”赵老五惨叫一声，被踹得踉蹌几步，摔倒在地，地契也脱手飞出。
巴青跳下马，用靴子踩住地上的地契，一把揪住赵老五的衣领，將他从地上半提起来，脸几乎凑到对方面前，眼中闪烁著威胁的光芒，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赵、老、五！你给我想清楚了再说！你是不是忘了你家里那个水灵灵的女儿了？”
赵老五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恐惧！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看看巴青，又求救似的看向黄书剑这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和挣扎。
这时，一直站在黄书剑身后的胡万，突然跳了出来。
他指著巴青，尖著嗓子喊道：“巴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老五一个老实巴交的打铁匠，你把他从家里强行抓来，用他女儿威胁他，逼他改口！”
“这不是明摆著欺负老实人吗？”
“还有没有王法！”
巴青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地瞪向胡万，隨即手中步枪一抬，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赵老五太阳穴上！
“王法？”巴青厉声道，“赵老五！你说，你是不是老实人？”
赵老五被冰冷的枪口顶著，嚇得魂飞魄散，只能拼命点头，眼泪都流出来了。
“是老实人，就给我说实话！”巴青声音拔高，近乎咆哮，“告诉所有人，这块地，到底是谁的？！”
黄书剑看著这一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场中紧张的气氛：
“拿枪指著一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身后那一片如同森林般竖起的枪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枪是吧？”
“谁没有枪啊？”
隨著他话音落下。
“咔嚓！咔嚓！咔嚓”
所有黄家家僕，整齐地拉动了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响成一片！
几十个枪口，统一横起，锁定了巴青！
肃杀之气，瀰漫山林！
赵老五被夹在中间，一边是顶在太阳穴上的枪口，另一边是寒意刺骨的枪阵。
他面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神绝望地在黄书剑和巴青之间来迴转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
胡万见状，眼珠一转，再次高声开口：
“赵老五！你別怕！在场的所有黄家弟兄，还有鹅城的父老乡亲，都会为你和你家里人做主的！”
“你大声说！这块地，到底是谁的？”
赵老五听著胡万的话，看著黄书剑身后那沉默而强大的枪阵，他脸上的恐惧、挣扎、痛苦，最终化为一种豁出去的绝望。
他猛地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是黄家的！”
“这块地！我赵福民！早在五年前！就以一百块大洋的价钱，卖给黄家了！”
“地契地契我当时忘记交给黄老爷了！”
“今天，就是来送地契的！”
喊完，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若不是巴青还揪著他衣领，只怕已经烂泥般瘫倒在地。
山林间，一片死寂。
只有赵老五粗重绝望的喘息声。
巴青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死死盯著瘫软的赵老五，又抬眼看向对面面色平静的黄书剑。
“好很好！”巴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乾涩而充满怨毒，“黄少爷，你黄家好大的本事！”
他还想说几句狠话，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走！”
巴青低吼一声，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再也不看地上的赵老五一眼，狠狠一夹马腹，带著他那十几个隨从，头也不回地朝著来路疾驰而去，扬起一片尘土，背影透著一股仓皇和狼狈。
“呸！”胡万朝著巴青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少爷，您看这巴青，什么玩意儿！也敢来咱们黄家面前耍横？还不是夹著尾巴滚蛋了！”
武智冲也走过来：“妈的，要不是少爷您拦著，刚才老子差点就忍不住，一刀宰了这狗娘养的！”
黄书剑没理会他们的叫囂，目光落在地上的赵老五身上。
赵老五哆哆嗦嗦地在地上摸索著，终於捡起了那张被踩脏的地契。
他挣扎著跪好，双手捧著地契，朝著黄书剑砰砰砰磕起头来，额头撞在碎石地上，很快就见了血。
“黄少爷！黄少爷开恩啊！”
“求求您，救救小老儿，救救我那苦命的女儿吧！”他哭喊著，声音嘶哑悽惨。
“巴公子他他不会放过我的！”
“我女儿今天去她舅舅家了，明天就回来”
“巴公子丟了这么大脸，肯定会拿我们爷俩出气的！”
“求少爷可怜可怜我们，给条活路吧！”
胡万一听，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指著赵老五骂道：“嘿！你个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少爷已经帮你把那姓巴的赶走了，你还得寸进尺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麻烦少爷给你擦屁股？赶紧滚蛋！再囉嗦，信不信老子”
“胡万。”黄书剑淡淡开口，打断了胡万的呵斥。
胡万一愣，连忙住嘴，不解地看著黄书剑。
黄书剑没有看他，只是对赵老五抬了抬手，示意他別磕了。
然后，他微微侧头，朝马车方向伸出了手。
一直趴在车窗边紧张观望的秀儿，立刻领会，像只灵巧的小猫一样跳下马车，小跑著过来，將那个精致的皮质钱夹双手递到黄书剑手中。
蓝色的票面，精美的印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他將这张百元银元票，放在赵老五那沾满泥土手中。
然后，他又拿起赵老五另一只手里紧紧攥著的那张脏污地契，隨意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看也没看，便递给了旁边的秀儿。
秀儿乖巧地接过地契，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隨身的小荷包里。
赵老五双手捧著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银元票，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敢置信地擦了擦浑浊的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票面，確认无误后，猛地抬起头，看向黄书剑，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淌。
一百块大洋！
他打一辈子铁，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这张地契，就算真卖，在鹅城这种地方，能卖二十块大洋顶天了！
胡万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急道：“少爷！您您这是干嘛呀？”
“这赵老五就是个没用的老铁匠，给他一块两块大洋打发走就得了，哪用得著一百块？”
“这、这也太多了！他配吗？”
说著，他竟下意识地想伸手去夺赵老五手里的银元票。
“胡分头。”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不悦。
秀儿挺起小胸脯，挡在了胡万面前，圆圆的娃娃脸上带著少有的严肃：
“那张银元票，是少爷买下他那张地契的！”
“你上去抢？是想坏了少爷的名声吗？”
胡万伸出去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他脸上阵红阵白，訕訕地退后一步，嘴里嘟囔著：“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不值当”
黄书剑没有理会胡万的嘟囔，他看著赵老五，平静开口：
“赵老五，这钱，是我买你这张地契的。”
“你拿好，它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明白吗？”
赵老五愣愣地点头，將银元票死死捂在胸口，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
“至於你女儿”黄书剑继续道，“明天一早，你带她到黄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