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打小报告
愷撒轻轻地敲响连长的门，很快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的声音。
“进来。”
愷撒推门而入，办公室內的景象与他预想的相差无几，陈设相对其他营房办公室要精致一些，墙上掛著普鲁士皇帝和某位贵族的肖像，还有一枚狮鷲徽章。
书桌上除了文件，还摆著一个银质的烟盒和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陶瓷菸灰缸，空气中还瀰漫著上等菸草的香气。
桌子后面，坐著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军官，他的肩章表明他是上尉，正是这个训练营的连长，亨里克·冯·格赖芬贝格上尉。
他上下打量著愷撒隨后开口说道：“士兵，报上你的姓名和所属单位”
“报告连长！霍夫曼，隶属新兵训练营第三排。”愷撒立正，行了一个標准到可以列入教科书的军礼，身形挺拔，动作乾脆利落。
亨里克上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新兵的外貌，气质，乃至行礼的姿態，都与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些农家子或粗鲁的工人子弟截然不同。
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感觉，而且名字中带冯，那可是贵族的象徵啊。
如果他麾下的部队中有贵族的话，他不可能不知道，而且贵族子弟也不可能成为一名普通士兵。
虽然不至於像他一样隨隨便便就当上连长，但是弄个低级军官的职位当个排长还是可以的。
而且他也没有听说过霍夫曼这个姓氏的贵族。
在普鲁士，贵族的名字在一定程度上就可以代表他们的身份。
普鲁士贵族的姓氏一般是家族的名字或者家族势力范围的名字。
霍夫曼这个姓氏实在是太普通和常见了，当然也不一定不是贵族，但绝对不会是什么高等级的贵族。
“我的祖父曾经在普法战爭中因为军功卓著，被赐予冯的姓氏，成为新容克贵族，不过最近几年已经没落了，我这次来参军就是为了重振家族名誉。”愷撒开口说道。
这是他在来的时候精心设计的假身份，他在贵族这方面可是了解颇多，毕竟从小到大和各种各样的贵族接触。
亨里克上尉闻言，眼中的露出瞭然的神色，如果是没落的新容克那就说得通了。
容克贵族，这个群体在普鲁士中的地位非常特殊，他们是普鲁士的土地贵族阶级，拥有大量的土地，同时还垄断了普鲁士的军政要职，並且干分效忠普鲁士的皇帝。
而普通人想要成为容克贵族极其的困难，上升通道基本上都被斩断，但还是有一条晋升的路那就是战爭，在几十年前他们的铁血宰相俾斯麦对外发动了三场大型战爭，一举统一了普鲁士，那三场战爭中诞生了一批新容克。
他们因为卓越的战功被赋予冯姓，同时还分了一些土地，只不过这些新容克一直被老容克瞧不起，老容克觉得贵族是源自於他们的血脉，这些靠战功起来的新容克只不过是一群暴发户罢了。
新容克想要融入真正的普鲁士上层圈，除了拥有战功外，还要买下一座真正的贵族庄园，学习贵族礼仪，他们的说话方式和礼仪要与老容克靠拢，还要儘可能的花大价钱巴结老容克捧他们的臭脚，並且娶一名老容克家族的女儿才可以彻底被老容克接纳。
那些新容克会拼了命的去获得老容克的认可，他们几乎花光身家买下庄园学习礼仪，培养下一代成为真正的贵族好去勾搭老容克家的女儿，但是往往这些都还没完成钱就花得差不多了，然后从新贵族的位置重新变回穷人。
在亨里克上尉心里，愷撒的家族就是这样的，用为数不多的钱买下庄园培养下一代，但底子不够厚最后没有办法维持庄园的花销最终破產。
虽然他们这些老容克瞧不起新容克，但毕竟还是名义上的贵族，和普通平民还是不一样的，他现在算是默认了愷撒的身份，毕竟对方的气质和举止实在不像普通平民。 至於愷撒是否真的源自某个没落的新容克贵族，他也懒得深究，只要对方能自圆其说，且在军营里遵守规矩，他不介意给予一点有限的关照。
愷撒心中微微一定，知道自己捏造的这个身份算是糊弄过去了，接下来就是打小报告的时间了。
“上尉先生，我前来並非为了私事，而是为了我所属的霍夫曼班，以及训练营的整体训练安全与效能，向您做正式报告。”
“哦？”亨里克上尉挑了挑眉，显然被勾起了兴趣。
“请讲。”他做了个手势。
“是关於今天下午，赫尔曼军士长组织的炮击及毒气演练。”愷撒开门见山说道。
“赫尔曼军士长在今天下午的训练中动用了实弹和催泪瓦斯弹，实弹炮击落点虽经测算，但战场变数眾多，风力，器械误差均可能导致炮弹偏离预定区域，造成人员伤亡。”
“而且催泪瓦斯在密闭或低洼环境可能造成严重呼吸道刺激甚至窒息风险，尤其对新兵而言，此类极端训练应在充分的理论讲解和基础训练后进行，而非作为突然袭击，赫尔曼军士长的行为，已超出合理训练的范畴，更近似於鲁莽的冒险和对士兵生命的不负责任！”
听著愷撒的陈述，亨里克上尉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
他当然知道赫尔曼的训练手法比较粗暴，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有一套自己坚信不疑的训练哲学，认为只有无限接近死亡，才能真正学会生存。
以往，他对赫尔曼的一些出格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训练效果確实显著，而且赫尔曼总能把握好度，从未出过真正的大事故。
但今天的情况，似乎確实有些过了，实弹炮击加上催泪瓦斯这些风险確实不可控。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亨里克上尉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赫尔曼军士长的训练方式確实比较激进，但他的初衷是为了让你们儘快適应战场环境，我会找他谈话，强调训练安全的重要性，你们也要理解，战场无情，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愷撒怎么会听不出亨里克上尉这是想要和稀泥让这件事翻篇，他可不会让机会在这里溜走。
“上尉先生，理解不代表无原则的接受，士兵的生命安全是底线，我恳请您立即下令，禁止此类高风险的演练，並对赫尔曼军士长进行相应约束和警告，否则，我將保留向上级指挥部进一步反映的权利。”愷撒开口说道。
他的话语中依旧保持著礼节，但其中的坚持和隱隱的威胁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亨里克上尉的脸色沉了下来，一个新兵，竟然敢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这严重挑战了他的权威。
“士兵！注意你的態度！如何训练是我的职责范围！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赫尔曼军士长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他的方法或许严厉，但都是为了帝国，为了你们好！立刻回到你的岗位上去！这件事到此为止！”亨里克上尉愤怒的站起身咆哮道，想要用自己的身份去压愷撒。
“上尉先生，我尊重您的职权，但我也必须提醒您，根据《帝国陆军训练管理条例》
第四章第十七条，任何可能对受训人员造成重大人身危险的训练项目，必须经过上级指挥官书面批准，並制定详尽的安全预案和紧急救护措施，请问，今天下午的演练，您有收到赫尔曼军士长的正式申请和预案吗？如果没有，那么这次训练本身就属於违规操作！我相信一名优秀的指挥官绝对不会让炮火对准自己的士兵！”
亨里克上尉脸色一僵，他其实是接到了赫尔曼的报告，说下午会进行炮击和毒气演练，要不然赫尔曼也没有权力调动迫击炮。
但是赫尔曼说的是动用木质实弹，减装药训练弹和烟雾弹，所以之前外面的炮击声他才没有管，毕竟这些弹药只要不是直接打在人的身上一般都没事。
他也是现在才知道，赫尔曼居然动用全威力弹和催泪瓦斯弹。
愷撒看出亨里克上尉的脸色不对劲，连忙趁热打铁的继续说道：“上尉，如果您再不採取措施的话，你的权力將会被完全架空，现在的营地里基本上都是听赫尔曼军士长的，我们这些新兵甚至都没有见过您的脸，在战爭时期又该如何听从您的指挥，您的家族也会因此蒙羞。”
这话彻底触及到亨里克的软肋了，他虽然家族派来镀金的，但是如果被家族的人自己的权力居然被一名大头兵架空，他不敢想像家族的其他成员会如何取笑他。
“去把赫尔曼军士长叫来吧，我和他谈谈。”亨里克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说道。
愷撒的嘴角一勾，明白自己的计策已经生效了，他转身离开连长的办公室，去找赫尔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