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与愷撒的较量
路明非默默地吃著手中的食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投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失望,埋怨,甚至是愤怒。
赫尔曼军士长的目的达到了,他成功地將新兵们的压力和怨气,从训练本身,部分转移到了他这个失败的班长身上,以及对面那个成功的班长和班级上。
他知道自己管理经验不足,今天指挥確实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但看著班里这些人的眼神,一股无名火和无力感还是在他胸中翻腾。
他妈的,他也不想输啊!他也不想吃这冷汤硬麵包!可他能怎么办?他已经尽力了!
就在这时,愷撒班那边爆发出一阵鬨笑,似乎有人讲了个笑话,这笑声在路明非班压抑的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奥托猛地將手里的黑麵包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汤碗里的冷汤都溅出来一些。
“一帮混蛋!”他低吼道,声音压抑著怒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又迅速瞥向路明非。
路明非放下手里的麵包,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奥托,又扫过其他沉默的,但眼神里写著同样愤怒情绪的同伴。
“吃不下去?”路明非开口说道。
奥托愣了一下,没想到路明非会这么问,他梗著脖子说道:“谁吃得下这玩意!看看人家吃的什么!”
“所以呢?”路明非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静。
“把麵包砸了,汤倒了,然后呢?明天饿著肚子接著输?接著吃冷的?还是说你想去隔壁桌抢?”
奥托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路明非拿起自己那块硬麵包,用力咬了一口然后艰难的咀嚼著。
“今天的训练,我们输了,是我的问题,我指挥得不好,但你们也有问题,动作慢,不协调,互相配合不够。”路明非继续说道。
有人想反驳,但被他抬手制止。
“现在抱怨,指责,除了让大家更难受,更不团结,有什么用?赫尔曼那混蛋就是想看我们这样。”
他的话让一些人愣住了,开始思考。
他今天穿越那些障碍的时候比愷撒慢了一点,但那是因为他完全不熟悉这些训练项目,等熟悉后他完全有把握不会比愷撒慢。
就在这时,旁边桌的愷撒站起身,朝路明非这里走来,手中还端著餐盘。
“我承认你是一个很不错的对手,我认可了你,但是想要贏我的话,还是有些困难的,我的团队会比你的团队更加强。”愷撒笑著说道,有些的蔑视的看著路明非旁边的那些人。
同时他还將自己的餐盘,放在路明非的面前,餐盘內是一根没有动过的香肠,他对值得尊敬的对手总是十分的慷慨,做完这些后他便转身坐了回去。
路明非愣愣的看著餐盘里的香肠,他明白这是愷撒这个胜利者对他的嘲讽。
旁边的新兵也看见了这一幕,他们全都气的脸通红,这都直接挑衅到脸上了,没有人可以忍受得了,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路明非会將那根香肠给直接扔掉的时候。
路明非却並没有那么做,他来到厨房借来了菜刀。
愷撒班的所有人包括愷撒看见路明非手中的菜刀全都神色凝重起来,难不成路明非心气这么高傲,要和他们爆了不成。
但路明非借菜刀只是为了切香肠,他將香肠切成了二十四份,给班里每个人都发了一块,自己却没有留,他嗦了嗦刚刚拿香肠的手指,淡淡的说道。
“吃吧,不要浪费食物,输了一次而已,明天贏回来就好了。”
他是挨过饿的人,怎么可能捨得浪费食物,同时他也想起了马塞洛,当初的马塞洛在分食物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忍受这样的诱惑,但现在他是这些人的头,他要儘可能的照顾这些人。
路明非班上的新兵们看著餐盘里那一小截,又看了看班长路明非,他正低著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啃著那块能硌掉牙的黑麵包,好像完全没有在乎刚才的挑衅。
奥托盯著那截香肠,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刚才的暴躁,突然有一种羞愧感,还有一种被真正当作自己人看待的奇异感觉。
他默默地將香肠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卡尔,布鲁克纳————班上的每一个人都默默地吃掉了属於自己的那份,没有欢呼,没有感谢,但一种无形的东西开始在这个充满裂痕的团队中悄然滋生。
怨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憋屈后的不甘,以及一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决心。
晚饭后,路明非班的人默默收拾餐具,然后互相搀扶著,沉默地走回营房,没有人再抱怨冰冷的晚餐,也没有人再投以埋怨的眼神。
回到营房,路明非没有立刻休息,他先是检查了布鲁克纳的脚踝,帮他找来一些冷水敷了一下,隨后又去查看其他人的伤口,帮他们简单的处理一下。
同时他还督促著所有人上床睡觉,所有人上床后,他又帮他们將枪和背包放在床头柜旁,甚至帮他们把鞋和衣服摆好,这样明天就不会手忙脚乱的。
他就像是一个大家长照顾孩子一样,有些人不好意思连忙自己进行整理。
当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后,他才躺回自己的床上,旁边的愷撒已经搬到另外一个营房和自己的班住一起去了。
就在路明非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时候,睡在他旁边的床铺的布鲁克纳轻声问道。
“班长————我们明天能贏吗————”
“能贏的————”路明非轻声回应道。
“我相信你。”
“嗯。”路明非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回应,这声回应很轻,却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营房里,其他铺位也传来宪宪窣窣的响动,但没有人说话。
路明非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天生的领导者,更没有愷撒那种与生俱来的,令人追隨的气场。
他能做的,就是用最笨拙却也最实在的方式,身先士卒,承担责任,照顾同伴,然后带著他们一起去拼。
明天的训练会是什么?赫尔曼那个变態又会想出什么新花样?愷撒的班肯定也在摩拳擦掌想要继续贏下去,这些都让他压力山大。
第二天,凌晨。
尖锐的哨声再次撕裂黎明前的黑暗,赫尔曼军士长的咆哮如约而至。
“起来!猪玀们!三分钟!操场集合!”
营房里瞬间骚动,但这一次,路明非班的反应明显不同,虽然依旧匆忙,但比昨天井然有序得多。
许多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枪和背包已经被摆放在最顺手的位置,靴子和衣物也叠放整齐,这省去了宝贵的摸索时间。
“快!跟上!”路明非第一个弹起,背上背包端起步枪,低吼一声便冲向门□,他没有回头检查,因为他相信,经过昨晚的提前准备,他的人能跟上。
果然,当他衝出营房时,身后传来了密集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他班上的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冲了出来,虽然依旧有人衣衫不整,但至少都拿齐了装备。
愷撒和他的班几乎同时出现在操场上,同样迅速,愷撒看到路明非班几乎全员按时衝出,眼神微动,但脸上依旧保持著那副高傲的从容。
三分钟时间到。
赫尔曼军士长冷著脸清点人数,路明非班,全员到齐!愷撒班,同样全员到齐!
这个结果让赫尔曼军士长有些意外,他特意多看了路明非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隨后他们又开始站军姿,不过这一次加上了持枪姿势,齐步跑以及刺刀术。
当天完全亮了以后,赫尔曼军士拿来了几十根木棍。
“在战场上!你们除了用枪射击外!当冲入敌人的战壕或者敌人衝进你们的战壕!你们要做好和敌人肉搏的能力!接下来你们两个班互相对抗!输的班中午去坑边吃饭!” 赫尔曼军士长的话音刚落,训练场上原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又添上了一层火药味。
尤其是去坑边吃饭这四个字唤醒了他们昨天不好的回忆,昨天晚上甚至有人做梦都梦见了那个坑,没有人想再去一次。
很快所有人都拿到木棍,隨后开始两两对决。
路明非这边全都憋著火气,打起来异常的凶猛,不过由於昨天有几个人受伤了,两边打了个十二胜十二败的战绩,最终的结果来到了路明非和愷撒的身上。
训练场中央,瞬间空出了一片区域,所有新兵,无论是路明非班的还是愷撒班的,都围拢过来看著接下来的战斗。
连那些监督的士官也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观望著,赫尔曼军士长也站在一旁看著。
“愷撒老大!给他一点教训!”
“汉斯班长!加油!”
两边都开始疯狂的为自己班的班长加油。
场中,路明非和愷撒相对而立,各自手持一根木棍。
愷撒將木棍隨意地扛在肩上,姿態放鬆,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狩猎般的兴奋光芒。
他看著路明非,嘴角依旧掛著那抹標誌性带著高傲和审视意味的笑容。
“路明非,今天这个,可是实打实的较量,让我看看,你的身手,是不是也和你的意志一样顽强。”他依然对前天的跑步耿耿於怀。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握棍的姿势,身体微微下沉,目光紧锁著愷撒。
他知道愷撒很强,毕竟体能摆在那里,可他路明非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他可是经过真正身死搏杀的恶狼。
“开始!”赫尔曼军士长一声令下。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愷撒动了。
他没有丝毫试探,步伐迅捷如豹,手中的木棍势大力沉的朝路明非挥下。
路明非身体向右侧急闪,木棍擦著他的左肩落下,带起的劲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不能硬拼,这是他瞬间的判断,在纯粹的力量方面,眼前的金髮青年显然在他之上,正面抗衡绝非明智之举。
一击落空,愷撒攻势不停,手腕一翻,木棍由劈变扫,横扫路明非腰腹,衔接之快,动作之流畅,显露出极其扎实的格斗功底。
路明非来不及后退,只能將木棍竖在身侧,硬生生格挡。
砰!
一声闷响,路明非感觉手臂剧震,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旁边踉蹌了两步。
“班长!”奥托等人惊呼。
愷撒班则爆发出兴奋的吶喊。
“反应不错,可惜力量差了点。”愷撒再次踏步上前,木棍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向路明非。
木棍交击声密集响起,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一场一边倒的压制,路明非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倾覆。
但就在愷撒打算一举结束战斗的时候,路明非出棍了,那一棍以一个极其刁钻果断的角度劈向愷撒,愷撒连忙想要格挡,但当他收棍格挡后才发现路明非那一棍居然是假动作。
半截木棍飞上半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场中,愷撒班的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欢呼音效卡在喉咙里。
路明非班的人则屏住了呼吸,心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愷撒握著只剩半截的木棍,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隱隱作痛,他低头看著抵在他脖子木棍,声音乾涩的说道。
“我输了————”
“贏了!!!班长贏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路明非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欢呼!奥托等人如同疯了一般衝进场內,將路明非高高拋起,接住,再拋起。
他们贏了!他们的班长,在眾目睽睽之下,正面击败了那个看上去不可一世的愷撒·霍夫曼。
这不仅仅是一场个人较量的胜利,更是对整个路明非班士气的巨大提振,昨天吃冷饭的憋屈,被轻视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宣泄而出的狂喜和自豪。
愷撒班的成员则如同霜打的茄子,一个个垂头丧气。
赫尔曼军士长走上前,他先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路明非几秒然后开口说道。
“安静!”
训练场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对抗结束!汉斯班最终胜出!霍夫曼班输掉了对抗,按照规矩,中午去坑边吃饭!”
这个宣判让愷撒班的成员脸色一白,许多人露出了痛苦和恐惧的神色,但没有人可以反抗这个决议。
但赫尔曼军士长的话还没完,他又看向路明非班,脸上露出他那標誌性的诡异笑容:“至於你们,汉斯班————作为胜利者,今天中午,食堂会给你们加餐!
每人,多一条香肠!”
“耶!!!”路明非班的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愷撒默默地將手中的半截木棍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发麻的手臂。
他听著对面震耳欲聋的欢呼,看著自己班员灰败的脸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失败的感觉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骄傲,但也让他的轻敌之心完全收了起来。
他走到路明非面前,两人再次对视。
“你贏了,路明非。”愷撒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也很强,一不小心的话,输的可能就是我了。”路明非开口说道。
“输了就是输了。”愷撒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坚定的说道。
“但不会有下一次了,我会变得更强,下一次对抗,贏的会是我。”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路明非看著他的背影也没有再说什么。
中午在食堂內,路明非班如愿以偿地领到了热乎的饭菜和加餐的香肠,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互相开著玩笑,完全没有昨天晚上的氛围。
可谓是风水轮流转,路明非的威望也在这一场战斗中真正树立,他完成了自己昨天晚上的承诺。
而愷撒班,则默默地在那个散发著恶臭的深坑边,就著令人作呕的气味,吞咽著粗糙的午餐,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默和压抑。
愷撒依旧看著坑里的死猪,嘴里拼命的咀嚼著黑麵包,今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输,他会永远铭记这一天,同样的他也会记著那个叫路明非的傢伙。
无比强烈的斗志在他心中点燃,他愷撒·加图索绝对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倒下。
“路明非————看看我们谁才会是最后的贏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