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囚笼与逃离(1 / 1)

“路明非!一放假就知道躺在床上孵蛋!赶紧给我买酱油去!等著下锅呢!”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如同平地惊雷,响彻整栋老旧的居民楼。

很快一道瘦削的身影就慌慌张张地打开门,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踩著人字拖,一路噼里啪啦地往楼下冲,到楼道口才扶著膝盖,大口喘著气。

“唉”路明非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乱的头髮,嘆了一口气。

不过最让他心烦意乱的还是楼道外面的太阳,路明非抬头看了一眼那火辣辣的太阳,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该死的鬼天气,都九月份了怎么还这么热。”

空气中瀰漫著柏油马路被晒化后的焦糊味,树上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心烦意乱,此时室外的温度已经来到38度。

隨后他便踩著人字拖,耷拉著脑袋,像一颗被晒蔫了的白菜,有气无力地来到附近的便利店买到婶婶要的东西,顺便用今天晚上的网费买了根最便宜的冰棍叼在嘴上。

买完东西后,他並没有立即回去,而是走到旁边的报刊亭像往常那样在里面寻找著自己喜欢看的《家用电脑和游戏》,想看看上面又新出了什么游戏,以后有机会再去电脑城淘盗版光碟来过过癮。

“明非啊,最近学习怎么样?是不是压力特別大?”报刊亭的大爷穿著白色背心,手里拿著一把边缘都磨毛边了的大蒲扇,悠閒的躺在摇椅上问道。

“和平常一样,没什么特別的,就是作业多了点。”路明非找到了自己的目標,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回道。

“听说你们学校的楚子航出国留学去了?去了什么顶级的名校?”大爷继续问道。

“好像是一个叫卡塞尔的贵族学校名字怪怪的”路明非叼著冰棍的嘴含含糊糊的说道。

楚子航是路明非所在学校的校草和学霸,而且脾气还好,典型的家长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是完美二字的化身,就连报刊亭的大爷都略有耳闻。

“卡塞尔?没听说过啊还以为去上顶级名校了可惜了”大爷继续在旁边嘟囔著,似乎在为天才未踏上预期中的康庄大道而感到些许遗憾。

不过此时的路明非並没有继续理会,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最想看的那几页,正看得入迷。

正当他看得正入迷的时候,远处传来河东狮吼。

“路明非!让你买酱油你死到哪里去了!”

路明非听见这道熟悉的吼声,嚇得浑身一颤,差点把手里的冰棍和杂誌一起扔出去。

他条件反射般地立即將手中的杂誌塞回报刊亭的架子上,也顾不上和大爷打招呼,提著酱油袋子,火急火燎的往楼上狂奔。

不过在进家门前的那一刻,他紧急剎住车,猛地將口中还剩一小半的冰棍连冰带棍一股脑地囫圇吞了下去。

那瞬间袭来的冰冷刺痛感直衝天灵盖,让他体验了一场极致脑冻结的爽感,眼泪都快飆出来了,隨后再推开门等待狂风暴雨的来袭。

“路明非你翅膀是不是硬了!买个酱油就要去环游世界是不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嫁到你们老路家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一家老小的,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路明非就静静地站在门口,耷拉著脑袋,眼睛盯著自己的人字拖,听著婶婶连珠炮似的数落,唾沫星子几乎都喷到他脸上。

但他依旧一声不吭,直到婶婶骂得口乾舌燥,喘气的间隙,他才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酱油袋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像泥鰍一样,灰溜溜地侧身挤过玄关,飞快地躲回房间里。

回到房间后,路明非扑倒在床上,情绪显得有些低落,刚刚那些话他都已经听得耳朵快起茧了,原以为自己早已修炼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刀枪不入了。

但那些尖锐的词汇,却始终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细针,藏在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时不时就被扎上一下,不致命,但那种细密的刺痛感和酸涩感,却让他格外难受。

“好热啊”路明非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喃喃自语道。

比起刚刚婶婶那番夹枪带棒的话语,现在更让他难受的还是这该死的天气。

这间他和他那个身高体重同样都是160的表弟路鸣泽一同住的房间內其实安装了一台有些年头的空调,毕竟婶婶可捨不得她的宝贝儿子吃苦。

不过今天是星期天那个小胖子路鸣泽去上兴趣班了,在小胖子不在的情况下,他一个人是绝不敢开这五级功耗的空调。。

俗话说得好,心静自然凉,路明非努力摒除杂念,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开始尝试放空自己,想像自己正漂浮在冰冷的湖水里。

渐渐地,也许是因为太累,也许是因为自我催眠起了作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真的开始模糊,抽离这具沉重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飘了起来。

他好像正在脱离这具疲惫的躯壳,脱离这闷热的小房间,脱离这寄人篱下需要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生活。 他好像在飞,穿过斑驳的天花板,穿过灼热的空气,向著更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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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芝加哥远郊,一座隱藏在山林之中,风格古典而华丽的贵族学院內。

一位有著红色头髮的美丽女孩正撑著脑袋百无聊赖的看著外面下著雨的夜空。

“好无聊啊,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红髮女孩忽然扭过头,对著宿舍內另外一名正端坐在书桌前,就著檯灯温暖的光线安静阅读,有著一头丝绸般顺滑黑色长髮的美丽女孩说道。

“苏茜,我们偷偷溜出去,开车去芝加哥城里玩吧?听说密西根大道晚上很热闹。”红髮女孩的眼睛里闪烁著寻求刺激的光芒。

“不去。”那名叫苏茜的女孩头也没抬,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然后轻轻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现在都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我明天早上还和別人约好了要去图书馆查资料,现在该睡觉了,诺诺,你也早点睡吧,熬夜对皮肤不好,会有黑眼圈的。”她说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

“和谁约会?是那个冷麵帅哥楚子航?听说刚开学的时候,是他好心帮你把行李箱拎到宿舍楼下的?怎么样?是不是心动了?”

那名叫诺诺的红髮女孩立即像发现了新大陆,瞬间来了精神,赤著脚踩在地板上,三两步凑到苏茜的书桌前,俯下身,一脸八卦的表情。

“不是约会!”苏茜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有些无奈地合上书。

“只是帮导师找一份关於龙族谱系的古老文献,他恰好前两天看过那份文献,能节省很多时间。”她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微微加速的语速还是透露出一丝不寻常。

“那就没意思了,还以为我们的苏茜大小姐情竇初开了呢。”她直起身,夸张地摊了摊手。

“既然你不陪我去的话,那我只好找其他人和我一起去了。”诺诺转身,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跳到自己床边,从床头柜上抓起一把繫著红色缎带的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现在才刚刚开学一个月,你就认识了那么多可以深更半夜陪你去芝加哥疯的朋友?”苏茜终於抬起头,眉毛微微挑起,表示怀疑。

“没有啊。”诺诺回答得理直气壮,但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

“不过我可以开著我的敞篷车,就在这宿舍楼下大声喊,有谁想和我一起去芝加哥狂欢的?我们这座学校聚集的都是怪物,肯定会有不怕事大的傢伙跳上来的!怎么样,这主意是不是很棒?”她双眼放光,觉得这个想法天才极了。

“要不等明天中午,天气好了,我再陪你去芝加哥逛街?现在很晚了,而且外面还下著雨,开车也不安全”苏茜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语气中带著关切,像是安抚家中贪玩的孩子一样。

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诺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拿著车钥匙,打开房间门跑了出去。

苏茜看著还在微微晃动的房门,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诺诺拿著钥匙,兴致勃勃地来到地下车库,跳上一辆保养得极好,顏色鲜艷如火的红色敞篷版宝马3,熟练地点燃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车库里迴荡,然后打开敞篷。

她利落地將车开出车库,冰冷的雨点瞬间打在她的脸上和手臂上,带来一丝凉意。

就在她真的將车开到宿舍楼下,准备履行自己惊天动地的招募计划时,那股刚刚涌起寻求刺激的兴致,却像被这冰冷的雨水浇灭了一样,突然毫无徵兆地消失了。

她停下了动作,只是呆愣愣地將车停在绵密的雨幕中,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她身上的校服。

“没意思真没意思”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和疲惫。

她再次启动引擎,但並没有驶向通往芝加哥的公路,而是调转方向,朝著学校后方的山顶开去。

盘山公路湿滑而安静,只有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和发动机的低吼,当来到山顶后,她將车熄火,世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树叶和引擎盖的声音。

她打开车门,缓慢地走到旁边一棵巨大的橡树底下,毫不在意地上湿漉漉的草地和落叶,抱著膝盖坐了下来。

她抬起头,两眼无神地望向被厚重云层和雨水遮蔽的,什么也看不见的天空。

原本,她对来到这里上大学充满了无限的期待,以为自己终於能从那个华丽却令人窒息,名为家的冰冷囚笼中逃脱出来,期待著能在这里遇到真正的同类,交到真正的朋友,毕竟这里的人都是因为血之哀而匯集在一起的混血种。

但是,当真正来到这个新地方后,她看著那些同样优秀,同样隱藏著秘密的同学们,却感觉自己依旧像一只被无形之线牵著的笼中鸟,只不过换了一个更大更漂亮的笼子而已,依旧没有办法真正地,自由地翱翔於她所嚮往的高空。

一种熟悉的孤独感再次包裹了她。

不知不觉间,疲惫和莫名的情绪涌上,她靠著身后粗糙的树干,竟然慢慢地睡著了,湿透的衣服紧紧贴著她,勾勒出她皎好但是单薄的轮廓。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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