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诡道也。急躁解决不了问题。”顾修语气平淡。
夜幕再次降临,尔萨府內外一片寂静。
城外卢岩的军营灯火通明,隱约能听到士兵们的喧闹声,显然是在休整备战。
而城內,將士们都在养精蓄锐,只留下巡逻的士兵在城墙上来回走动。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微珠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再次来到了城墙上。
顾修正站在城墙边缘,望著城外敌军的营寨,神色平静。
“你不怕卢岩今夜突袭?”
微珠问道。
“他不会。”
顾修篤定道,隨后看向微珠,笑著道:“如果是你,你会吗?”
微珠一愣,没想到顾修会反问。
思考了片刻,微珠摇头道:“已知情报,尔萨府內有两万接近三万的部队,强攻没有胜算。”
“对。”顾修頷首,“而且卢岩大军长途奔袭,早已疲惫,今日扎营休整,就是为了明日全力攻城。如果今夜突袭,只会得不偿失。”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种从容自信的姿態,缓缓在微珠的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话音刚落,张勉快步来到了城墙之上,找到了顾修,道:“殿下!卢岩后方有动静,一支万人部队正朝著伊洛城方向急行军,看样子是回援的援军!”
“按照计划行动!派出轻骑袭扰,磨灭他们的士气!”
顾修嘴角勾起。
微珠看著顾修的侧脸,没有说话。
卢岩的援军出发,也就意味著,他得知粮草被烧的消息。
大军出发,携带了三四日的粮草。
现在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可要是持续一两日。
再加上轻骑袭扰。
卢岩的大军绝对会陷入混乱之中。
在张勉离开,一支三千人的轻骑就朝著卢岩的营地奔袭。
火花宛若星点,在黑夜中闪烁。
顾修依旧站在城墙上,目光看著那片移动的星火,沉声道:“让项南那边也加把劲,务必把回援的万人部队拖死在半路,不能让他们有任何机会靠近伊洛城。”
身旁的亲兵立刻应声:“是!殿下!”
微珠望著城外,轻声问道:“你就这么確定轻骑袭扰能奏效?”
“不用立刻击溃他们,让他们士气下落,人心惶惶即可。”
顾修淡淡的道。
果然,没过多久。
城外就传来了零星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
卢岩的军营灯火晃动得愈发剧烈,显然是被轻骑搅乱了阵脚。
城外的混乱持续了大半宿。
直到天快亮时,那支三千人的轻骑才带著一身尘土,返回了尔萨府。
“殿下!!卢岩军营大乱,折损近千人,轻骑仅伤亡百余人,我们还烧了他们些许粮草!”
张勉满脸兴奋的告诉顾修这个好消息。
虽说损失了不少人。
但对卢岩的打击也是非常大的。
尤其是粮草被烧。
现在的卢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微珠看著这个男人,没想到他的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將卢岩逼到了两难的境地。
“项南那边传来消息,回援的万人部队已被成功拖住,暂时无法前进!” 张勉再把一个好消息和不是很好的消息告诉顾修:“不过看卢岩的动静,是想进攻尔萨府了。”
“选择了强攻尔萨府吗?”
顾修闻言,神色未变。
这是一个选择。
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顾修道:“按原计划,固守城墙,耗到他们筋疲力尽,我们就贏了。”
张勉点头,开始安排。
微珠静静站在一旁,看著顾修从容调度的身影,心中的复杂情绪愈发浓烈。
他是朝廷的亲王,是平定叛乱的主力,本应是她微家的死敌。
可此刻,他运筹帷幄的模样,却让她无法生出半分敌意。
反而隱隱觉得,如果西南在他的手中,恐怕会更好。
“在想什么?”
顾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微珠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盯著他的背影出了神。
她慌忙低下头,將兜帽压得更紧:“没什么。”
顾修轻笑一声,並未拆穿她的窘迫,只是淡淡道:“走吧,一会儿交战城墙危险,你先回去等著消息吧。”
微珠心头一怔,抬头看向他。
清晨那柔和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眉眼间的锐利,竟让她生出几分暖意。
但她很快敛去情绪,摇了摇头:“我在这里,不会碍事。”
她想看看,这场由顾修主导的战事,最终会走向何方。
顾修见她坚持,也不再劝说,只是对身旁的亲兵吩咐了一句:“看好她,別让她靠近垛口。”
不多时,城外传来一阵震天的鼓声,卢岩大军的进攻正式开始了。
黑压压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
云梯被架在墙头上。
敌军士兵嘶吼著向上攀爬,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
城墙上的反击也开始了。
箭雨,热油不断倾泻。
惨叫声此起彼伏。
城墙上的將士们一个个奋不顾身,有的被箭矢射中,依旧咬著牙挥舞著兵器。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修。
只见他手持长剑,站在城墙的最高处,目光冷静地扫视著战场,时不时开口下达指令。
“左侧云梯多增两人!”
“注意敌军的投石机!”
“派一队人去修补破损的城垛!”
在他的调度下,守城部队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有条不紊地抵御著敌军的进攻。
战事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卢岩大军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猛攻,却始终无法突破城墙。
城下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卢岩的攻势渐渐弱了下来,显然是將士们已经疲惫不堪。
“殿下,敌军攻势减缓,要不要趁机衝出去,剿灭他们?”
张勉此时来到了城墙上,走到顾修的身旁问道。
张勉作为智將,不会参与正面的战场。
但这一场有顾修,所以他其实也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顾修摇了摇头,抬手擦去脸上的血渍,沉声道,“我们的目的是耗死他们,而且穷寇莫追,敌军虽然疲惫,但仍有一战之力,贸然出击只会徒增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