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海重归死寂,但林昭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静。那些停滯的虚无造物並未散去,它们如同阴影中的幽灵,无声地环绕在一丈之外,那空洞的“注视”比任何凶猛的攻击更让人心悸。
然而,林昭的心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內视己身,那方微缩宇宙模型正在发生奇异的变化。原本只是遵循生灭轮转、演化万物的混沌核心,此刻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在吸收了“遗忘”法则碎片后,於混沌中心自发凝聚出的一点“光”。
並非能量之光,也非法则显化,而是意志之光。
它微弱,却无比坚定。它不驱散黑暗,也不创造万物,它的存在,仅仅是为了 “確认存在” 。它是林昭对抗虚无、坚守自我的所有信念、记忆与情感的最终结晶,是他在绝对“无”的领域中,为自身树立的永恆坐標。
“意志灯塔”
林昭福至心灵,明悟了这光芒的本质。它无法直接提升他的神力,也无法赋予他新的攻击手段,但它提供了一个在虚无之海中绝无仅有的、不可撼动的 “支点”。
凭藉这个支点,他原本因持续对抗而不断消耗、濒临枯竭的心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凝聚。那些无孔不入、试图瓦解他意志的“否定”低语,在触及这灯塔光芒时,如同冰雪遇阳,悄然消融,再也无法在他心湖中掀起半分波澜。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通透。就像一间布满尘埃的房间被彻底清扫,真理框架的每一根线条都熠熠生辉,对自身混沌法则的掌控也变得更加精微、如意。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意志灯塔”,他与遥远宇宙中那座庞大星炬网络之间的联繫,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异常 清晰 和 稳定。
他不再仅仅是单向地、被动地接收那弥足珍贵的眾生愿力。此刻,他能更清晰地“听”到那来自无数世界的祈祷、期盼、信念匯聚成的浩瀚潮音。
那声音並非具体的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充满生机的力量洪流。是母亲对孩子的呵护,是战士对家园的坚守,是学者对真理的渴求,是恋人间不变的誓言是宇宙间一切“存在”意义的共鸣。
这共鸣,与他內心的“意志灯塔”產生了奇妙的共振。
灯塔的光芒,似乎因此而更加凝实了一分。
也就在这时,“原初暗面”的下一波攻击,降临了。
这一次,不再是具体的虚无造物,也不是针对记忆的概念侵蚀。整个虚无之海,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无边无际的整体,向林昭挤压而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法则层面的 “排斥” 与 “同化” 。
仿佛整个宇宙的底层逻辑都在对他发出驱逐令,要將他这个“错误”彻底格式化。同时,一股更庞大、更原始的“虚无”意志,如同亿万年沉淀的寒冰,试图冻结他的思维,冷却他的热血,將他拉入那无思无想、无悲无喜的永恆沉寂。
这是比之前任何攻击都更加根本、更加可怕的威胁。它不针对你的过去,也不扭曲你的情感,它直接否定你 “此刻存在” 的正当性,並许诺一种放弃思考、放弃挣扎、放弃一切的“终极安寧”。
林昭周身的混沌光辉剧烈波动,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消融,从一丈范围迅速缩小到八尺、七尺
神力在疯狂消耗。
但他立於意志灯塔的光辉之中,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怜悯,看向这片试图吞噬一切的虚无。
“我听到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星炬网络亿万生灵的迴响,在这绝对的死寂中,清晰地传递开来。
“我听到生命降生的啼哭,听到文明进步的號角,听到爱与希望的低语,听到即便面对末日也绝不屈服的怒吼”
他每说一句,意志灯塔的光芒就炽盛一分,那来自遥远宇宙的共鸣就更清晰一分。
“你所谓的『终极安寧』,不过是逃避的藉口,是懦弱的终点。而这宇宙间,有太多存在,寧愿在燃烧中璀璨一瞬,也绝不在这冰冷的虚无中永恆长眠!”
“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意志,便是我的回答!”
“我於此立誓,”林昭的声音陡然变得宏大,如同创世的神諭,响彻虚无,“我之心,即灯塔!光之所指,便是『存在』应立之地!暗面,你侵蚀不了我,更同化不了我!”
轰——!
意志灯塔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开来!
那光芒並非向外扩张去驱散虚无——那在此地是徒劳的。而是向內,牢牢地守护住林昭最后七尺方圆的“存在领域”,並將其固化!
光芒笼罩之处,混沌法则不再被轻易消融,而是与那“虚无”的排斥力形成了一种僵持。林昭的神力消耗骤然减缓。
他就像惊涛骇浪中一块真正的礁石,任凭浪潮如何拍打,我自岿然不动。那庞大的“虚无”意志衝击在灯塔光辉上,竟被硬生生阻隔在外,无法再动摇其核心分毫。
“原初暗面”的意志似乎被这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所激怒,又或者,是感受到了那来自遥远宇宙的、与它本质截然相反的“存在”洪流通过林昭这个节点传递过来的“干扰”。
虚无之海开始剧烈地翻腾,更多的法则被引动,更强大的排斥力如同宇宙潮汐般一波波涌来。
但林昭始终屹立。
他不再试图“前进”,而是就站在原地,以意志灯塔为核心,全力稳固自身,消化著刚才的领悟,更深层次地沟通著星炬网络。
他明白,在完全適应这里的规则,或者找到反击的方法之前,固守,就是最好的进攻。每一次成功的坚守,都是对“原初暗面”意志的一次挫败,也是对自身存在的一次强有力的证明。
在这场看似静止,实则凶险万分的意志较量中,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虚无潮汐似乎意识到无法在短时间內摧毁这座突然变得坚不可摧的“灯塔”,攻势渐渐缓和下来,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制感並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深沉,如同潜伏的巨兽,等待著下一个机会。
林昭缓缓睁开双眼,灯塔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闪烁。
他看向体內那方微缩宇宙,发现其中演化速度,因他意志的极度凝聚和与星炬网络的深度共鸣,似乎加快了许多。一些原本模糊的法则线条,正在变得清晰。
“坚守,带来了变化”他若有所思,“或许,不需要一味地衝击核心『理解』与『演化』,才是关键。”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虚无之海深处,但这一次,少了几分急切,多了几分沉稳与探究。
意志灯塔已然点亮,前路虽依旧迷茫,但至少,他拥有了在这片终极虚无中,永不迷失的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