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寒意,莱昂带著一份精心整理好的报告,走进安德洛尼卡的书房。
“陛下,马里诺的行动极其迅速且精准。”莱昂躬身,將简报呈上,“他將全部资源都投入到了对仿製酒的信誉瓦解中。”
安德洛尼卡接过报告,莱昂则在一旁补充说明:“马里诺动用了他所有的商会网络和港口的人脉,散布了一个极具杀伤力的谣言——称勇士的烈焰是劣质的仿製品,长期饮用会导致发疯和肝臟溃烂。”
“仅仅五天,”莱昂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讚嘆,“勇士的烈焰销量下降了三成。”
安德洛尼卡平静地放下手中的鹅毛笔,微微点头。
马里诺的执行力一如既往地令人满意,这只贪婪的狼一旦被套上项圈,就会成为最凶狠的猎犬。
“很好。”安德洛尼卡开口道,“我们的新產品的研究也要加快进度了。”
目前自己的烈性葡萄酒无论从口感还是从外观都是吊打市面上的劣质仿製品的。
作为最顶级的奢侈品,其市场短时间內並不会受到低端仿製品的影响,但是这种仿製品的存在,会严重影响到后续即將推出中端產品的销量。
安德洛尼卡不能坐视威尼斯人的仿製品大肆抢占市场。
所以他决定利用目前比较流行的几种香料,调製一款融合各种香料风味的利口酒,巩固技术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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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角湾南岸的皇家工坊內,空气中瀰漫著金属、木炭与香料混合的气味。
工坊总管西奥多,正忙著准备按照安德洛尼卡的吩咐试製新的烈酒產品。
他面前的,是由磨亮的蛇形铜管、巨大的铜釜和高脚火炉组成的复杂蒸馏系统——工匠们正是用这套设备,在陛下的指导下,生產出了哲学家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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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打开一个密封陶罐,用一柄黄铜勺取出乾燥的迷迭香,置於天平一端。
隨后他用另一只手捻起砝码,直至天平完全停在正中。
紧接著,他用同样精確的流程称量了茴香籽。
香料配比完成,他將两种香料从天平上取下,倒入一个厚壁的陶瓷浸泡容器中。
隨后,他转向一只装有基酒的大型陶瓮,其中是经过二次蒸馏完毕的高纯度酒精,清澈透明,酒香扑鼻。
西奥多用一个木勺小心翼翼地取出定量的酒精,缓缓倒入装有香料的容器中。
酒液很快没过乾燥的草本,发出一阵轻微的“嘶嘶”声。
最后,他用蜂蜡和亚麻布將容器口牢牢封死,並反覆检查了三遍,確认没有一丝缝隙。
当所有的步骤完成之后,他將容器安置在工坊最阴凉、稳定的石架上。
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內,西奥多始终守在工坊,定时检查容器內酒液顏色的变化。
时限一到,西奥多先用烈酒清洗双手,用煮过的亚麻布擦乾,隨后走近浸泡容器。
他准备了一只全新的透明玻璃瓶,並在瓶口架上三层用泉水煮沸过的精细亚麻滤布。
他解开容器的封印,一股浓郁的香气隨即散出,西奥多微微皱眉,这股气味似乎过於生猛。
但是他没有多想,小心翼翼地倾斜容器,让酒液通过阀门,以一股细细的液柱,精准地落在亚麻滤布的中央,穿过滤布,滴入下方的玻璃瓶中。 然而,当酒液在瓶底积聚起薄薄一层时,西奥多停止了倾倒。
瓶子中的並不是他预想中清澈纯净的液体,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绿色,隨著酒液越积越多,那混浊感也越发刺眼,酒液如同粗劣的药剂。
西奥多不敢置信地停止了操作,他捧起只装了小半瓶的试製品,举到阳光下仔细观看。
在光线的照耀下,瓶中的酒液漂浮著肉眼可见的杂质。
他凑近瓶口,用手轻轻扇动瓶口的空气,一股浓烈的、苦涩的气味混杂在酒精的辛辣中刺入鼻腔,其品质远不及哲学家的烈焰。
西奥多困惑地摇著头,此等品质的酒液,完全无法投入市场。
他严格执行了陛下口授的每一个步骤,未有偏差,想不明白为什么结果却南辕北辙。
西奥多將这瓶失败的製品用木塞封紧,打开工坊角落的一个储物柜,將瓶子推入深处,锁上柜门,隨后离开了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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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洛尼卡的书房门很快被敲响。
“殿下,”西奥多的声音难掩挫败,“这是新酒的的首次试製,我完全严格按照您的口諭执行,但新酒的效果十分不佳。”
说完,他將那瓶灰绿色的浑浊液体举到安德洛尼卡面前。
安德洛尼卡看了一眼西奥多手中的那瓶试製品,没有多言,只是沉声说道:“我们先一起去工坊看看。”
然后他转向莱昂:“带上笔和羊皮纸。”
三人立刻从皇宫的侧门离开,来到了金角湾南岸的皇家工坊。
在蒸馏器旁,安德洛尼卡首先用手指蘸取了一点试製品,放到鼻下轻嗅——酒气浓烈,但是夹带著刺鼻的味道。
“西奥多,”他放下瓶子,指著浸泡过的草本残渣:“这种浸泡法,会將草本中芬芳的精华与多余的苦涩、色素和蜡质一同带入酒液。”
接著,他又拍了拍那套铜製蒸馏器:“而这套蒸馏系统,虽能提纯酒精,却无法分离已经混入的杂质。”
他让莱昂铺开羊皮纸,利用自己前世的工科知识,在石桌上飞速勾勒出几个关键组件的草图。
安德洛尼卡指著草图对西奥多说:“问题的关键在於分离,我们需要一套更精密的分馏系统。”
他將图纸推给西奥多,上面是多层盘管和复杂玻璃器皿的连接示意。
“我需要你將此构想分解为三个关键部件,儘快找到技艺最精湛的工匠製作出来。”
工坊的石门沉重地关上,西奥多领命退出,只剩下安德洛尼卡和莱昂两人。
“我们不能將命脉完全寄託於一个威尼斯商人。”安德洛尼卡的声音在安静的工坊里异常清晰,“我们拥有烈酒带来的財富,但缺乏属於自己的商业网络和运输渠道。”
他停顿了一下,下达了新的指令:“莱昂,我会给你一笔资金,去组建一个专门为帝国服务的商业网络。”
莱昂的眉毛微微一挑,但立刻恢復冷静:“陛下,您指的是一支官方商队?”
“不。”安德洛尼卡摇头,“不是庞大、招摇的官方商队,而是一个进行普通贸易的商行。”
“它不必与威尼斯人竞爭,但必须绝对忠诚。”安德洛尼卡停下脚步,看著莱昂的眼睛,“其任务是以经营普通布帛和农產品为掩护,为我们收集情报提供方便,並秘密採购帝国所需的一切关键战略物资。”
最后,他沉声道:“这支商行,才是我们未来在东地中海最可靠的情报触手和后勤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