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航程,终至终点。
十二艘镇飞舟缓缓降落在巨型海岛的东侧泊港。
码头以黑铁玄石砌成,延绵十馀里,停靠着各式战船、巡逻舟,更有数艘巨型飞舟正在装卸物资,一派繁忙肃杀景象。
早有数十人在码头等侯。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天仙城长老银白战袍的年轻修士,看起来不过三十许,面容俊朗,眉宇间却有一股久经战阵的沉稳之气。修为赫然也是元婴初期。
他见飞舟落下,上前数步,拱手朗声道:
“在下古沧澜,镇海关值守长老。恭迎青幽道友、温涛道友,及诸位同袍。”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青幽子与温涛落于码头,还礼道:
“古道友有礼。”
古沧澜微微一笑,目光在青幽子身上略作停留,似有深意:
“家叔古长风前日传讯,提及二位道友途中遭遇蛟龙族沧溟截杀,仍能全身而退,战力胆识令人钦佩。今日得见,幸甚。”
原来那日的紫袍古长老,名唤古长风。
温涛连道“侥幸”,青幽子则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
古沧澜也不多客套,侧身引路:
“二位道友初至,且随我先览关防大局,再安顿部下。”
众人随他登上码头高处一座黑石了望台。
放眼望去,镇海关全貌尽收眼底。
此岛形如弯月,东西长百馀里,南北最宽处约五十里。
中央主峰巍峨,宫殿楼阁依山而建,灵光隐现,应是内核阵眼与指挥所在。
沿岸则筑有数十座高耸箭塔,了望台,不时有流光掠过。
更引人注目的是岛屿四周星罗棋布的小岛,大者方圆数里,小者仅如礁石,粗略一数不下百座。
每座岛上皆有营垒、阵法痕迹,彼此以灵光锁链隐隐相连,构成一张复盖数百里海域的巨大防御网。
古沧澜指向东北方海域。
“我负责东北区三百里防务,辖下四十七座卫岛。今后三年,便需与二位道友共担此责。”
他取出一枚海图玉简,神识催动,虚空中浮现出精细的立体海图,各岛位置、阵法类型、驻军数量、补给路线一览无馀。
“妖族近年活动频繁,其小股部队常借海雾、暗流掩护,袭扰卫岛,破坏阵法节点。我等职责,便是巡防海域,斩妖除患,确保大阵无虞。”
古沧澜解说详尽,语气平和,毫无倨傲之色。
温涛听得仔细,不时询问细节。
青幽子则默然静听,目光扫过海图上一处处标注的险要之地,心中暗自记下。
介绍完毕,古沧澜引二人前往东区驻地。
驻地设在主峰东侧一片缓坡上,数十座石楼庭院错落分布,已有不少先期抵达的修士入住。
青幽子与温涛各分得一座独立院落,布有基础防护阵法,虽不奢华,却也清静稳固。
“二位道友部下的一千一百馀人,已按建制分配至各卫岛及本岛营区。名册、物资清单稍后会送至院中。”
古沧澜交代完毕,略一沉吟,又道:
“家叔让我转告二位,镇海关虽为前线但也并不算危险,还是磨砺修为、积累战勋之地。望二位把握机缘,亦保全自身。”
说罢拱手告辞。
待他离去,温涛叹道:
“这位古道友,倒是爽直之人。”
青幽子点头:
“不似寻常宗门子弟那般倨傲。”
温涛笑道:
“听闻其祖父亦是散修出身,后来才入天仙城。或许因此,对我等并无偏见。”
二人又叙谈片刻,各自回院。
青幽子踏入院中,神识扫过,确认阵法无误,随即开启所有禁制。
他于静室盘坐,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今日所见关防布局、卫岛分布、阵法节点一一录入。又重点标注出几处海图上标记为“妖族频繁出没”的局域。
做完这些,他起身走至窗边。
夜幕已降,海天如墨。远处卫岛上的阵法灵光如星辰点缀,偶有巡逻修士的遁光划过夜空,迅捷如电。
镇海关,固若金汤。
但青幽子心中,却始终萦绕着深海之下那一缕隐晦波动。
“清修勿扰”
他低声自语,袖中手指轻弹,一道传讯打入院门禁制,此乃留给墨玄均的讯息,言明自己将闭关数日,非紧急战事勿要打扰。
随即,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若不见的青烟,悄无声息地穿透院落防护阵法,没入夜色之中。
夜空如幕,海风呼啸。
青幽子将遁速催至极致,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乘风珠微光隐现,万丝线于身后轻轻扰动气流,消除遁光残痕。
来时乘飞舟,飞行速度有限,日行不过万里。此刻他孤身全速飞遁,速度何止快了十倍?
茫茫海面在脚下飞速倒退。
不过数个时辰,前方海域景象渐熟,正是几日前与沧溟激战之地!
青幽子身形骤停,悬于百丈高空。
下方海面平静无波,月光洒落,银辉粼粼。任谁也想不到,半月前此地曾爆发过元婴级死斗。
他神识如潮水般向下渗透。
十丈、百丈、三百丈……
深海之下,黑暗如墨,压力剧增。寻常金丹修士神识至此已难支撑,但元婴神识坚韧绵长,仍不断向下探索。
五百丈……七百丈……
就在神识即将触及海底泥沙时,那股熟悉的隐晦波动,再度传来!
这一次,再无战斗干扰,感应清淅了许多。
那波动并非持续存在,而是如呼吸般起伏,每隔数十息才闪现一瞬。波动源头,位于海底一处巨大海沟边缘,被层层礁岩与沉淀物掩盖。
青幽子身形下坠,没入海中。
护体灵光排开海水,他如游鱼般直潜深海。越往下,光线越暗,直至彻底漆黑,唯有神识如目,清淅“看”清四周景象。
终于,足底触到绵软海泥。
他循着波动方向,悄无声息地掠过海底丘陵、蜿蜒海沟,最终在一面徒峭的海底崖壁前停下。
崖壁高逾百丈,表面复盖厚厚藻类与沉积物。但那波动,正是从崖壁底部传来。
青幽子袖中万丝线探出,如灵巧触手,轻轻拂去表面杂物。
随着沉积物剥落,崖壁底部,渐渐显露出一个半圆形轮廓。
那是一座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宽两丈,通体漆黑,材质非石非玉,表面光滑如镜,竟无半点海蚀痕迹。
门扉紧闭,中央处有一道浅凹的掌印纹路,纹路边缘隐有灵光流转,显然是一道古老禁制。
更让青幽子目光一凝的是,石门下方,散落着一片幽蓝鳞片。
鳞片巴掌大小,边缘锋利,泛着深海寒光,其上残留的妖气……正是沧溟所有!
“果然……”
青幽子心中了然。
沧溟冒险潜入近海,果然与此处有关。看这痕迹,他此前已尝试开启石门,但似乎未能成功,或未完全开启。
他上前一步,伸手虚按在石门掌印处。
法力缓缓注入。
“嗡……”
石门微震,表面纹路次第亮起,幽蓝光芒如水流淌。但随着法力持续输入,光芒渐盛,石门却纹丝不动。
这禁制……需磅礴法力方能撼动。
青幽子眼神微凝,丹田内青色元婴骤然睁眼!
磅礴元婴法力如洪流涌出,顺手臂贯入石门!
石门剧震,表面纹路光华大放!
沉重的石门,终于向内缓缓滑开一线缝隙。
幽深寒意,伴随着一股沧桑古老的灵气,自门缝中扑面而来。
青幽子收手,立于门前。
缝隙之内,漆黑无光。
唯有那缕隐晦波动,此刻变得清淅而悠长,自深渊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