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近海,航路要冲,何时竟有你这种化形大妖盘踞?还敢妄称坐镇三百年?”
温涛吞服丹药,法力稍复,声音冷峻。
“当真可笑!”
青幽子默不作声,袖中玉瓶微倾,半瓶千年灵乳悄然入喉。
磅礴灵力瞬间奔涌,枯竭的法力瞬息充盈。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气息收敛,仿若寻常恢复。
‘温涛所虑在理。’
青幽子心念急转。
‘此条航线乃天仙城反复勘定,妖族势力早被铲除。若有四阶大妖长期潜伏,绝无可能漏过。除非……’
他瞳孔微缩。
‘除非前线出了岔子,或巡查有疏漏,令其趁机潜入?’
神识悄然铺开,仔细感知沧溟周身妖力波动。
不对。
此妖气息幽邃绵长,妖力运转圆融自然,绝不象仓促潜入者。且其神识隐晦而庞大,方才他与温涛传音时,竟隐约感到一丝被窥探的波动。
这妖族,神识感知极强!
青幽子心头一凛,表面却仍平静,朝身后一摆手。
墨玄均立时会意,高声喝令:
“飞舟调转,全速撤回!阵法全启,不得延误!”
十二艘巨舟灵光大盛,风帆急转,开始缓缓转向。
温涛的传音于此时落入青幽子耳中,声音凝重:
‘青幽道友,你我需拖住此獠。方才斗法你我法力消耗不少,天仙城定已察觉。援军应在路上……但愿赶得及。’
传音间,他又服下两枚丹丸,朗声开口,语带斥责:
“尔等妖族,不在无界海安分守己,偏要与北亭勾结,觊觎我南玄疆土,当真以为我人族可欺?!”
“勾结?觊觎?”
沧溟猩红竖瞳骤然一缩,怒极反笑,笑声震得海面波纹荡开:
“好一个‘觊觎’!好一个‘可欺’!”
他踏浪而立,暗蓝鳞袍猎猎作响,声音陡然转厉:
“这广袤山河,无垠海域,何时成了你人族独享之物?!凭什么你们占尽灵山福地,我妖族便只能蜷缩荒海,苟延残喘?!”
温涛面色一沉,喝道:
“上古时期,人妖二族共抗天魔于不周山,本是并肩浴血!战后资源分配,乃天地自然决择。你族战败退至外海,是实力不济,怨得何人?如今更与北亭勾结,意图卷土重来,究竟是谁背信弃义?!”
“背信弃义?”
沧溟仰天长啸,啸声中尽是悲愤:
“当年不周山封印天魔,我妖族先祖陨落七成!可战后呢?灵脉矿藏、洞天福地,十之八九尽归人族!我族只分得些边角残羹,还要被你们驱赶到三万里外贫瘠海域!”
他竖瞳死死盯住温涛,一字一顿:
“这,便是你口中的‘自然决择’?”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数道残影,直扑温涛!
温涛早有防备,瀚海珠祭出,湛蓝水罩护住周身。
“砰——!!!”
沧溟一拳轰在水罩上,妖力如潮爆开!
水罩剧烈凹陷,波纹狂荡。温涛闷哼倒退,嘴角溢血。
“四阶中期……果然棘手。”他咬牙稳住身形。
“中期?后期?不过是你人族妄自分划的牢笼!”
沧溟厉喝,右手化爪,五根幽蓝利爪撕裂空气,再度抓落!
就在此时,青幽子动了。
他并未直接攻击沧溟要害,而是袖中万丝线如潮涌出,千百青丝并非凝聚一处,反而四散开来,在空中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青色大网。
网上,古青妖火无声燃烧。
那青火不炽热,却透着诡异生机,与妖力接触时竟隐隐相斥,甚至反向侵蚀!
“恩?”
沧溟爪势一顿。
他猩红竖瞳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青色火焰……有古怪!
寻常火系法术对水属妖族克制有限,可这青火竟能通过妖力防御,直接灼烧他体内生机?
更麻烦的是那些丝线,看似纤细,却坚韧异常。
青幽子面色平静,身形飘忽不定。
他始终与沧溟保持百十丈距离,这是他能及时反应、又能以万丝线有效精准干扰的极限距离。古青妖火附着丝线,青丝所及之处,妖力运转便滞涩三分。
“凭这些雕虫小技?!”
沧溟怒喝,妖力轰然爆发,强行震开缠身的青丝。
但青火如附骨之疽,哪怕被震散,仍有缕缕火息渗入鳞甲,灼得他妖躯隐隐作痛。
他猩红竖瞳猛然转向青幽子,杀意暴涨:
“先杀你这碍事之人!”
话音落,他身形化作幽蓝电光,舍弃温涛,直射青幽子!
青幽子早有预料。
他足尖轻点海面,身形倒掠,万丝线于身前交织成层层叠叠的青网。每一层网只阻沧溟一瞬,便被利爪撕碎,但破碎的青网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更多细丝,缠绕而上。
古青妖火随丝线蔓延,如活物般攀附沧溟妖躯。
“滚开!”
沧溟狂吼,周身鳞片倒竖,磅礴妖力如海啸炸开!
青丝尽碎,妖火四溅!
但就这片刻耽搁,温涛已再度出手!
瀚海珠光华大放,九道水龙卷自海中咆哮升起,从侧翼狠狠撞向沧溟。同时他双掌连拍,数十道凝练水箭如暴雨般射向沧溟周身要害。
沧溟腹背受敌,凶性彻底激发!
“找死!!”
他狂吼一声,竟不闪不避,硬扛水龙水箭,幽蓝利爪撕裂长空,直抓青幽子面门!
这一爪含怒而发,妖力凝如实质,所过之处空间隐隐扭曲!
青幽子瞳孔骤缩。
避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他袖中万丝线疯狂涌出,于身前结成一面厚达三尺的青色丝墙。丝墙表面青火熊熊。
“嘭——!!!”
利爪轰在丝墙之上!
丝墙剧烈凹陷,无数青丝崩断,但古青妖火顺着爪臂疯狂蔓延,灼得沧溟鳞片“滋滋”作响!
沧溟吃痛,攻势稍缓。
青幽子借力倒飞百丈,脸色微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丝墙虽挡下一击,但反震之力仍让他内腑受创。
“好硬的乌龟壳!”
沧溟甩了甩焦黑的右爪,猩红竖瞳中忌惮更浓。
这青火太诡异,丝线太坚韧。继续缠斗下去,纵然能胜,自己也要付出不小代价。
他立于浪涛之巅,暗蓝鳞袍多处焦痕,妖躯上青火灼烧的痕迹清淅可见。
猩红竖瞳扫过二人,声音沙哑冰冷:
“你人族猎我妖族,取丹炼药,剥皮制甲,抽骨为器,千百年来,此等血债,可曾少过?”
青幽子以袖拭去嘴角鲜血,冷声回应:
“妖族食人修炼,以精血魂魄增进修为,屠城灭镇之事,史上还少么?!”
“所以”
沧溟缓缓抬起利爪,妖力再度凝聚,声音却异样平静:
“便无解了,是么?”
他望向青幽子,猩红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这人族,法宝诡异,火焰特殊……可惜,今日不能尽兴一战。”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头,望向远方天际。
青幽子与温涛亦有所感。
三道强横的元婴气息正急速逼近!
为首那道,赫然是元婴中期!
沧溟猩红竖瞳中闪过一丝不甘,却毫不尤豫,身形一晃,化作幽蓝水光没入深海。
馀音随浪传来:
“待他日战场相见……再分生死。”
海面渐平。
青幽子与温涛凌空而立,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馀悸。
三道遁光已至近前。
为首是一名紫袍中年,面容威严,气息浩瀚。他扫了一眼狼借的海面,沉声道:
“两位道友无恙否?那妖族……逃了?”
温涛拱手:
“多谢道友来援。那化形大妖已遁走,应是察觉诸位气息。”
紫袍修士点头,目光却落在青幽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方才远处观战,道友那青色火焰与丝线法宝颇为了得,竟能让四阶中期大妖忌惮退走……不知是何来历?”
青幽子微微躬身,心中却有些不爽,毕竟自己暴露了些底牌:
“不过是早年偶得的妖火与一件本命法宝,侥幸有些克制之效。若非温道友正面牵制,在下也难支撑。”
他话说得谦逊,紫袍修士却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多问。招了招手,开始清点下方海妖尸体。
“两位道友这些尸体我帮你们清算,届时都可换成战勋,兑换各类修炼材料。先回飞舟。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化作遁光,朝已远撤的飞舟队追去。
青幽子飞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沧溟消失的海域。
深海之下,幽暗无光。
方才激战中,他隐约感应到某处海底有极隐晦的灵力波动,似是什么古遗痕迹,却因战况紧急未能细探。
‘待日后安定……或可再来查探。’
他收回目光,加速追向前方遁光。
海风猎猎,吹动青袍。
海面之下,暗流依旧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