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啧啧啧……”
青幽子捏着手中微微发烫的玉符,缓步踱回洞府,口中低语。
“看来事态……有些紧急啊。”
他盘坐于石床之上,指尖摩挲着玉符温润的表面,心中思量翻涌。
‘天仙城竟要召集城内所有元婴……究竟出了何等变故?’
若不去,天仙城不至于因此为难他一个散修。但此行……或许也是一场机缘。
按部就班苦修,要触及元婴中期门坎,至少需一两百年。其间若无机缘,难有寸进。此番集会,说不定能探听到精进修为的宝物消息。
只是风险……定然不小。
‘罢了。’
青幽子将玉符收入袖中。
‘先去看看那姜太渊如何说辞,再权衡利弊。顺带……也可结识些同道,拓宽眼界。’
修仙路孤,多识几人,总非坏事。
三日后,天仙城内核局域,一座隐于云雾间的青玉大殿前。
青幽子按玉符指引落于殿前广场。大殿高逾十丈,通体以深海寒玉砌成,檐角飞翘,雕有古拙云纹,肃穆庄严。
殿门前立着一人,身着天仙城长老特有的月白镶金纹道袍,气息沉凝,正是元婴初期修为。
青幽子记得此人,当日天仙洞开启时,曾立于姜太渊身侧,似乎姓夜。
他缓步上前,拱手一礼:
“散修青幽,应召前来。夜长老,请验玉符。”
说罢递出玉符。
那长老接过,神识一扫,颔首道:
“玉符无误。在下夜九幽,青幽道友,里面请。”
侧身引路时,又一道遁光落下。
来人一袭白袍,面容儒雅,正是道鹤。
“夜长老,玉符在此。”
道鹤笑呵呵上前,递过玉符,目光随即转向青幽子,故作讶然:
“哟,这不是青幽道友么?当真是有缘,竟在此地重逢,哈哈。”
青幽子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淡然回礼:
“道鹤道友,巧。”
他可对这种两面三刀之辈没有任何结交之心。
“哎呀!好歹都相识一场,何必如此生疏呢?”
道鹤尬笑两声。
二人并肩入殿。
殿内极为开阔,高顶悬着九盏青铜古灯,灯焰不摇,洒下柔和明光。
此刻,已有二十馀比特婴修士分坐两侧玉席,气息强弱不一,最低亦是元婴初期,其中五六人威压明显厚重,应是中期修为。
青幽子神识微敛,步履如常,目光却迅速扫过全场。
一个魁悟身影落入眼中,洪开山。
对方似有所感,转首望来。两道目光隔空相撞,皆冷如寒铁,又各自移开。
殿内气氛颇为微妙。
有相熟者聚在一处,低声以神识交谈;更多则是独坐一席,神色警剔。不少目光在暗中交锋,隐含敌意、忌惮或审视。
青幽子寻了处靠后的空席坐下,闭目养神。
约莫半个时辰内,又陆陆续续来了七八比特婴。
一眼望去,殿中共计三十六人。除姜太渊外,天仙城长老占十二位,其中两位中期;馀下二十四人皆是外来元婴,散修、中型宗门老祖皆有,初期居多,中期仅三四人。
至于元婴后期……一个未见。
大殿寂静,唯有隐晦的神识波动如暗流交织。
“咳。”
殿首高台,一声轻咳响起。
众人抬眼。
姜太渊不知何时已端坐主位,灰袍素净,面容平静,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渊,缓缓扫过下方众修。
“今日劳烦诸位道友前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人耳中,“是因南玄大陆,已至生死存亡之秋。”
一句话,定下基调。
“北亭大陆狼子野心,觊觎我南玄疆土,非止一日。窃天仙洞地脉,不过其显露之獠牙。近日,无界海妖族异动频繁,北亭各大宗门暗中联合。种种迹象表明,北亭已与妖族暗中勾连,欲两面合围,鲸吞我南玄!”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唇亡齿寒,户破堂危。诸位或为宗门老祖,或为一方散修,皆生于斯,长于斯,道统存于斯。若南玄倾复,诸位之道场、传承、弟子门人……安有完卵?”
一位坐在前排的黑袍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姜长老所言固然在理。但北亭势大,光血阴门就有两比特婴后期坐镇。我等纵使联手,又如何抵挡?”
姜太渊看向他,神色不变:
“道友所虑,正是关键。故今日召集诸位,非为空谈大义,而是共商实策。”
他袖袍一拂,一面巨大的南玄大陆虚影于半空浮现,山川河流、宗门分布清淅可见。
“天仙城已与真法宗、灵兽山、玄剑阁等七大宗门达成盟约。各宗将派出至少两比特婴、十位金丹,组建‘南玄盟军’,共御外侮。”
他指向虚影北部边境:
“此处,将构筑三道防线,布设连环大阵,由盟军轮值驻守。同时,天仙城将开放部分秘库。法宝、丹药、功法典籍,凡参战者,皆可按功勋兑换。”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修士眼神微动。
姜太渊继续道:
“此外,凡参战元婴修士,每年可领一万灵石供奉;若立战功,另有重赏。若有道友于此战中陨落……其所属宗门或家族,天仙城将庇护百年,保其传承不灭。”
一位面容阴鸷的灰衣修士冷笑:
“说得轻巧。前线厮杀,死的多是散修与小宗之人。尔等大宗,怕不是坐镇后方,坐收渔利?”
“放肆!”夜九幽厉声喝道。
姜太渊抬手止住他,看向那灰衣修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风冥道友若有疑虑,现在便可离去。天仙城绝不强留。”
灰衣修士面色一僵,环顾四周,见无人附和,终究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姜太渊目光扫过全场:
“姜某今日把话放在此处。盟军之中,绝无前哨炮灰、后方权贵之分。所有任务,按修为、特长分配。天仙城十二位长老,包括姜某在内,皆会轮值前线。”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但若有人以为,可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待北亭铁蹄踏破山河时,莫怪天仙城见死不救。”
殿中一片死寂。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元婴叹了口气,缓缓道:
“姜道友,非是我等畏战。只是散修孑然一身,无宗门牵绊。若参战身陨,道统断绝,百年庇护,于我等何益?”
姜楚渊看向他,忽然笑了:
“赤松道友,你困于元婴初期巅峰,已近两百年了吧?”
老者一怔。
“若道友愿参战,”姜太渊缓缓道,“天仙城可赠‘凝婴丹’一枚,并开放‘九转灵池’三日。能否突破中期,看道友造化。”
老者眼中猛地迸出精光。
姜太渊不再看他,望向众人:
“在座诸位,若有修为瓶颈、功法残缺、法宝损毁者,凡参战,天仙城皆可酌情相助。此非空口许诺,愿立心魔大誓为证。这不仅是我,更是天仙城背后四圣给大家立下的承诺。”
他起身,负手而立:
“大势滔滔,顺之者昌。南玄若胜,诸位便是护界功臣,名载青史,福泽后人。南玄若败……复巢之下,焉有完卵?”
“言尽于此。”
他袖中飞出一片青光,化作二十四枚玉牌,精准落于每人面前。
“此乃‘盟约玉牌’。三日之内,若愿参战,以法力激活,自有使者接引,详议细则。若不愿……”
他语气平淡:
“捏碎即可。从此天仙城,与君两不相干。”
玉牌入手温润,表面刻着简约云纹。
青幽子摩挲着玉牌,眼神沉静。
姜太渊这番话,可谓恩威并施,情理兼至。
开放秘库、助破瓶颈、庇护传承……每一条都直指修士最根本的渴求。尤其是对散修与小宗门而言,诱惑极大。
但青幽子心中清明。
一旦激活玉牌,便是将自己绑上南玄战车。届时任务分派、前线驻守,皆由盟军调遣。他一个无根散修,极易被派往险地,充作先锋。
‘不妨……先观望。’
他将玉牌收入袖中,抬眼时,正见洪开山面色变幻,最终一咬牙,激活了玉牌。道鹤亦神色挣扎,片刻后,玉牌亮起微光。
殿中陆续有光芒亮起。
但亦有近十人,如青幽子一般,将玉牌收起,未作表态。
姜太渊似早有所料,并不催促,只淡淡道:
“三日为限。诸位,请回吧。”
众人陆续起身,行礼离去。
青幽子走出大殿,抬头望天。云卷云舒,天色如常。
但山雨欲来之风,已满楼。
他化作青虹,掠向洞府方向。
袖中那枚玉牌,隐隐发烫。
青幽子离开之后,洪开山也缓缓走出大殿,看着青幽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最终都化作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