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青幽子被血煞门三位金丹长老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几件保命法宝尽毁,这仇他记了三十年。
可问题来了。
血煞门在哪儿?
他只知大概在南玄大陆西北部。西北部多大?虽然相对贫瘠,但那也是万里山河,宗门林立,坊市如星。一个没有元婴坐镇的中等门派,藏身何处?
找。
青幽子不急。
他离开晶山城后,并未直奔西北,反而折向东南三千里,寻了处荒芜山脉。布下三重大阵,一坐便是五个月。
元婴初成,需稳固境界。
五个月后,他出关时,周身气息已圆融如一体,再无半分虚浮。
这才往西北去。
又过一月。
西北地界,风沙渐重。
青幽子落在一处客栈前。客栈无名,黄土垒墙,幡旗破旧。来往多是炼气筑基的散修,风尘仆仆。
他要了杯最便宜的粗茶,在角落坐下。
茶涩,味苦。
他慢慢抿着,神识却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铺开。百里之内,一草一木,虫鸣鸟啼,尽在感知之中。
这是元婴修士的能耐。
忽然,他心念微动。
邻桌坐着两个筑基修士,一胖一瘦,正举杯对饮。两人都穿着粗布道袍,袖口磨得发白,显然是散修。
胖修士嗓门大:
“老李,血煞门的请帖,你收到了没?”
瘦修士嘿嘿一笑:
“收了!血煞门两位金丹长老的儿女联姻,广邀四方。这等热闹,怎能不去?”
“听说那对新人都是双灵根,血煞门未来的金丹种子。”
“可不是?咱去贺喜,混个脸熟,说不定还能得些赏赐。”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青幽子放下茶杯,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感情好啊。
他不动声色,继续喝茶。
半刻钟后,那两人起身结帐,晃晃悠悠出了客栈,往东边去。
青幽子丢下两枚碎灵石,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十里外,荒林。
胖瘦二人正走着,嘴里还在相互吹嘘。
“听说血煞门这次摆的是百宴席,筑基修士也能入座。”
“我们这些年私底下可帮他们做了不少黑心事,光是杀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哈哈,自然会邀请我们,毕竟之后还要我们继续办事儿呢,就比如上次屠灭了一座凡人村子。”
“若能得金丹前辈指点两句,这趟就值了……”
话音未落。
胖修士身形忽然一僵。
他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随后直挺挺倒了下去。眉心处,一点殷红慢慢渗出,细如针尖。
瘦修士愣住。
他用脚踢了踢同伴:
“喂,别装死……”
话没说完,他眼前一花。
一道青色身影已站在面前,离他不足三尺。那人面容普通,眼神却冷得象深潭寒冰。
瘦修士浑身汗毛倒竖,他哪还能不明白。
能悄无声息杀筑基,还能瞬间近身,金丹!至少是金丹!
“前辈饶命!”
他扑通跪倒,双手捧上储物袋,浑身抖如筛糠:
“晚辈所有身家在此!前辈想知道什么,晚辈知无不言!”
青幽子没接储物袋。
他伸手虚抓,一股无形之力将瘦修士提至半空。
“前、前辈……”
瘦修士惊恐挣扎。
青幽子五指微屈,按在他天灵盖上。
搜魂。
比起活人说的话,他更信死人记忆里的东西。
瘦修士双眼翻白,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非人惨叫。青幽子面色不变,神识如刀,切入对方识海。
一幕幕记忆碎片涌来。
血煞门的位置、山门布局……还有那场婚事的具体日子。
三息后,青幽子收手。
瘦修士像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已没了气息。
青幽子弹指,两簇青焰落在尸体上,眨眼烧成灰烬。风一吹,什么都不剩。
他站在原地,闭目片刻。
识海中,血煞门的全貌已清淅浮现。
“原来藏在那儿。”
他睁开眼,身形一晃,化作清风消散。
半日后。
西北三千里,落霞山谷。
山谷两侧山势徒峭,中间一条大道直通深处。今日谷口格外热闹,车马络绎不绝,修士来往如织。
血煞门山门,便在这山谷尽头。
青幽子飘在山谷上空,俯视下方。
他能感应到,谷内有三道金丹气息,其中一道颇为熟悉,正是当年追杀他的三人之一。
若他愿意,此刻便可爆发元婴威压,直接杀进去。
但他没动。
血煞门有五名金丹。若分散逃窜,他虽能追,难免会有漏网之鱼。且这等宗门,必有护山大阵,虽挡不住元婴太久,却会打草惊蛇。
要杀,就杀干净。
青幽子心念一转,面容身形缓缓变化,化作那胖修士的模样。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请帖,刚才搜魂时顺手取来的。
落地,混入人群。
谷口有血煞门弟子查验请帖。青幽子递上帖子,那弟子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贺礼在那边登记。”
弟子指了指旁边一张木桌。
青幽子走过去,从储物袋里摸出百块灵石,这是胖修士的全部家当。登记的老修士看了他一眼,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态度冷淡。
散修,筑基,百块灵石。
在这等场合,属实寒酸。
青幽子不在意,顺着人流往里走。
山谷深处,一片开阔广场。
广场上摆满木桌蒲团,已有数百修士落座,多是炼气筑基。喧哗声、笑谈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前方一座大殿,殿门敞开,里面坐着十几人,看样子皆在金丹或是有背景的筑基。那是贵客席。
青幽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一手撑头,食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
神识悄然铺开。
大殿内,三名金丹。主位上一名血袍老者,正是当年追杀他的血煞门三长老。两侧各坐一人,应是外来贺喜的金丹散修。
还差四人。
青幽子不急。
他端起桌上粗茶,抿了一口,眼神平静。
广场上气氛愈发热烈。有修士高声谈笑,有女修低声细语。远处厨房飘来酒肉香气,伙夫正忙碌备宴。
一片喜庆。
青幽子叩桌的指尖,微微一顿。
“哼。”
他心底冷笑。
待会儿灭门时,希望你们还能这般欢喜。
天色渐晚。
广场上点燃数百盏灯笼,照得一片通明。
忽然,青幽子抬眼。
东北方向,四道遁光破空而来,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广场上众人尚未察觉,他却已感应得清清楚楚。
来了。
血煞门剩馀四位金丹,齐了。
遁光落入大殿,里面传来阵阵寒喧笑声。五名金丹齐聚,加之三位外来金丹,殿内已有八位金丹修士。
这般阵容,在西北地界已算顶尖。
青幽子慢慢放下茶杯。
袖中,万丝线悄然游出,钻入地下。
一根,十根,百根……无数细如发丝的青色丝线在地底蔓延,如蛛网般悄无声息地包裹整个广场,延伸至大殿地基。
丝线之上,附着他一缕元婴神识。
只要他心念一动,这张网便会瞬间收紧。届时,丝线所及之处,金丹以下瞬息毙命。金丹修士,也要被困住片刻。
而这片刻,足够他杀三个来回。
青幽子微微后靠,闭上眼。
耳边,欢笑声、碰杯声、贺喜声,声声入耳。
他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真正的宴席,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