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由於李怀仙的配合,李倓在既定时间內完成了自己的战略目標。
“太白,就依照方才夏繁所言,將此战的战报整理一下,写成奏表送往行在。”
正握著笔速记的掌书记李白当即应诺,头也不抬的继续写著文书原本李白还觉得戒酒很难,现在他才发现,他一忙得起来別说喝酒了,吃饭都得算著时间来——手下一帮花钱进来镀金的从事,不添乱就不错了,李白觉得自己也是为建寧王操碎了心。
这时,李倓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骆监军到了吗?”
骆奉先此前在彭城陪著李巨,此前得知两军在治水两岸对峙后便送信说要来前线。
“应还在路上。”李白终於抬起了头。
李倓强调道:“等他来看过我军的斩获后,把奏表给他过目一遍,再送去凤翔。”
骆奉先愿意给他方便,他自也乐得给骆奉先体面。
李白应诺。
因为叛军不当人,当官军收復了才失陷两个月的两郡之地后,当地百姓无不簞食壶浆以应王师才怪!
实际上,百姓们对於官军的態度不说是退避三舍也算是如畏虎豹了。
这年头,叛军抢完官军抢才是常態。
一直以来,李倓对於军纪都是有要求的,他都没剋扣军餉,士卒们再去劫掠百姓的那就是真的有取死之道了。
相比於淮南军,河南军的军纪问题会更重一些可这毕竟是河南的主场,军中也不乏出身琅琊等地的將士,看在乡人的份上大都不会做的太过。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李怀仙此前在各处掳掠了许多財帛妇女,其中有不少都被他带了过来,作为赏赐劳军之用。他战败后,这些东西自然落入了李倓手中。
財帛自不必说,作为战利品都是要赏赐下去的,阵亡、受伤的还要多分一些。
而被掳掠的妇女其实也没那么难处理——李倓当然不可能养军妓,且不说他的良知不允许,现在的唐军军纪远还没有败坏到晚唐那会用完就吃的地步——才从良家子构成的府兵制转变为长征健儿制度没多少年呢,思想道德滑坡没那么快。况且,就算是长征健儿,人家的家眷也是隨军在驻扎之地种田的。
有家可归的,自然通过重新建立的官吏体系放其归家,无家可归的,李倓也不是养不起——繅丝纺织总会吧,去淮南替建寧王织布吧。
至於少数想从中討妻的,李倓也听之任之,全凭自愿,但將官们纳妾暂时就別想了——也別叫屈,財帛给了,李倓也带头做了表率。
按理说,在李倓近乎一刀切的做法下,財帛妇女都不该出问题才是。
然而,立下大功又因为营救族人而贫穷的顏泉明,刚刚得到李倓论功行赏的財帛,在离开的第一天晚上,財帛就被“偷”光了。
於是乎,顏泉明只能无奈地找上李倓,他是真的缺钱。
在坦然承认自己缺钱后,顏泉明继续诚恳地说道:“还有一事必须告诉大王,昨夜我亲眼看著偷走財帛的人中有人拔了刀。”
李倓目光一凝。
数万大军,有士卒偷盗是正常的事,可是亮了刀子,那就不一样了,杀人劫財只在一瞬间。 “可有什么线索?”李倓问道。
“临走时,我曾听到有人隨口说了句话,是扬州口音。”顏泉明答道。
是淮南军。
李倓应承道:“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说法!”
可是李倓又能给出什么说法呢?
大战之后,本该是各方欢喜的局面,难道要因为这一件事大肆抄检军营?亦或是让士卒间互相举报?
从长远来看,这都是损害军心的行为。
也因此,李倓將自己的属官们齐聚一堂——琅琊和高密沦陷的各县自有许叔冀和尚衡派人前去占领,反倒是淮南军无事起来。
李铣刚一开口就带了刺:“大王是知道我的,我要是看上了这些財帛,直接就取了,何须行暗地里的骯脏手段,去骗!去偷!”
说的好像我强抢我自豪一样。
李倓自也知道李铣的不满情绪——首先是针对高適的,至今他仍觉得当日高適叫住他是为了抢功——至於后面出现的胡骑,在李铣看来,完全可以派南霽云去帮助他嘛!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坚守住。
高適的脾气不错,一直忍著李铣,对於李铣的讽刺充耳不闻,並在思索之后朝李倓拱手道:“节帅,末將以为不宜搜查,或可传令全军,若有偷盗者严惩之。至於顏泉明,则另出財帛补偿之。”
这办法很符合高適的风格——中规中矩。
李铣嗤笑一声:“倒是会做好人,这財帛你出吗?”
不等高適回答,行军参谋李萼却忽然说道:“节帅,属下想请李书记奏书一封,弹劾判官李铣囂张跋扈,枉顾法度,目无尊长!”
“你”李铣正要说话,却被李萼打断了。
“诚然,李判官此战有功,可节帅难道没有给判官请功吗?至於停止追击之令,且不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需以军令为先。假如真如判官所愿,就算前军真的挡住了叛军的骑兵,等到了南霽云领兵支援,最后又该损失多少兵力,又能否得到现在的斩获?”
李萼义正辞严地问李铣道:“这几日不单高副使在忍你,节帅何尝不是在忍你?只盼望你早日自省,然你却变本加厉!你我同出身於河北,我不愿见到判官將来因为囂张跋扈身首异处,不如现在就弹劾判官,免得日后还有人说顏公识人不明。”
此言即毕,满堂皆静。
李铣本人也愣在了原地。
这时,帐內忽然响起了两声咳嗽。
李倓偏头看去,却见刘展正红著脸捂著嘴,似乎在强忍著憋笑。
“司马注意仪態!”李倓强调道。
刘展闻言立马努力板著一张脸,甚至伸手掐了自己的大腿,总算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见帐內气氛稍缓,李倓说道:“夏繁且安坐此战诸位都是有功之臣,我也绝不是嫉妒下属功劳的长官。现今安禄山已死,安庆绪、史思明却在。我辈不该想著克復洛阳,直捣范阳才对吗?”
“誓死追隨节帅!”却是李铣首先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