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李俶的感情很充沛。
最明显的证据是,在听完李倓一番言论之后,他当著李倓的面哭了出来。
是真的哭,眼泪横流的那种,且很明显没有什么道具辅助——手都被李倓握著呢!单就这份本事,可以说甩后世的哥哥们一条街。
看得李倓自己都想陪著抱头痛哭了,只是他用力眨了好几次眼,实在是流不出眼泪来,只能默然掩面作罢,倒是听到动静的张岱及时取来了一盆温水和锦帕。
就这样,爱哭的李俶也与李倓道了別。
且说放任永王在江陵一天,自江淮转来的租赋就耽搁一天,郭子仪得胜归来的消息安稳了行在人心,李倓就没有继续留在行在的必要了。
而就在两日之后,相应的詔令终於下达,李倓与高適將会借道凤翔、汉中,並顺汉水向东,直达淮南。
这一路上皆是朝廷控制的土地,李倓此去轻车简行,隨行的除了高適及其隨从,只有张岱和他带著的数十个护卫。
至於家眷李倓曾经有个未婚妻,是张垍与第二位妻子兴信公主的张十四娘,但已经病逝了,李倓的婚事因此被耽误了,且至今仍没有子嗣,至於媵人侍妾,则更没有带著的必要了。
且不提李倓匆匆赶路,单就说江陵城中,李白快乐极了。
李白今年五十有六,放在后世来看,他的一生可谓是跌宕起伏,极其精彩,但对於他本人来说,却是极不满意的。
单就商人出身这一项,就绝了他的科举之路,只能走举荐之路。为了前途,他一度做过上门女婿。距离他实现抱负最近的那一次,他成了圣人身边的翰林待詔,但到后来他才明白,圣人只是要他的诗才取乐罢了。
时至今日,李白觉得自己蹉跎了大半辈子,终於等到真正的机会。
永王真的懂他!
他想要告诉世人,他李白不止会作诗,更能安邦定国!
“今日巡视水军,太白今日可有诗作?”
听得此问,身为永王李璘所亲征的江淮兵马都督府从事,面对主君之问,李白当即起身应道:“正有《在水军宴赠幕府诸侍御》一首以应!”
当即他便起身吟诵起来——“月化五白龙,翻飞凌九天”
一首诗毕,满堂喝彩。
而李白见状,心中亦是满意,期待著按照自己诗中的意思,跟隨永王李璘带著在江陵筹备组建的水师顺大江而下,出海后向北进发,直捣范阳!
什么?你说河船未必能渡海?攻击河北范阳只是託词? 完全没有考虑过的说。
而就在这激烈的氛围之下,李璘起身举杯,满是豪情地对著在场的属官和將军们说道:“待到十二月,我军便顺江而下,合江淮之力,以灭叛军,达成伟业!功成之日,在座诸位皆名传青史也!”
次日,李璘召集了在此处的將领浑惟明、季广琛、高仙琦等人,连同被他倚为心腹的薛鏐等人,商议起了军事——他要发兵东去,彻底占据江南,並伺机控制淮南。
李璘是四路节度使,江南东道和淮南却非其辖区,其野心昭然若揭。
在场眾人摩拳擦掌,只待將来掌握江淮之地的精锐兵马后,成就大功。
至於李白抱歉,作为都督府从事,虽负责李璘的文书处理,但这等规格的聚会,他还没有资格参加。
与此同时,李倓等人刚刚抵达淮南道最西边的安陆郡(今湖北安陆市)。
早已得到消息的淮西节度使来瑱(tiàn)与江东节度使韦陟(zhi)已经在此等候了。
虽然都是节度使,但来瑱与韦陟两人截然不同,一个是將门之后,一个是世代文臣,这一点单从两人对李倓的態度上便能看出一二。
不管內心怎么想,出身京兆韦氏的韦陟年纪大,资歷深,但在面对李倓时却並未仗著这些多说什么,反而隱隱摆出了以李倓为主的態度。
直接向李倓说明了他所了解的军情:“永王已经在江陵誓师,约莫旬日之內便会引水军自江陵而下,有意往广陵而去。”
没错,虽然现在是把永王当作叛逆处置,但圣人终究没有剥夺李璘的王爵,倒是身居蜀地的太上皇李隆基见李璘不听李亨的詔令返回蜀地,便下了敕令贬李璘为庶人。
至於成效看在场之人的称呼就知道了。
来瑱因为才在潁川和南阳抗击过安史叛军,说起话来十分硬气:“现在叛军攻势稍缓,但要不了多久就会捲土重来,永王之事拖延不得,须得儘快解决。淮西之兵不比淮南、江东空閒,须得留下大部以应对叛军。”
来瑱说完,见李倓和韦陟都没有反驳他的意思,更是直接说道:“为了儘快平叛,最好是把兵卒交给我统领,不出三月,永王必败!”
饶是李倓觉得自己应该尊重这位在第一线抵抗安史叛军的老將,闻得此言也忍不住被气笑了,若是三处之兵都交给来瑱,不说其中的风险,他自己是干嘛来了?
不过不用李倓反驳,新上任的高適高副节帅就忍不住开口了:“永王虽然叛逆,但是麾下的將士却未必有谋反之心,为今之计,正该在大江周边的城池驻兵,並晓諭敌眾,使其眾明晰永王叛乱之举,如此,可不战而屈人之兵也。来节帅既然要防备安禄山叛军,只需遣少许兵力护住城池即可,余下自然由大王处置!”
高適所言,也正是他的平叛规划,在他看来,永王之叛其实不成气候,其麾下更是人心不一,只要戳破其叛乱的本质,敌眾自乱,而来瑱也能专心应对北面的叛军。
可这话放在来瑱的眼中,却让这位自恃功高的老將本能地不满起来——建寧王年少无知,韦陟不通军事,你高適会写几句诗了不起啊!
当即便道:“若是为了所谓纸上谈兵的谋略而失了防备,反而让永王尽数占据江淮之地,届时你能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