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前,林知微特地和甄珠、马修在哈罗德百货的fg专柜里,开了一次小型的、非正式的会议。
“jane,”林知微看著眼前这个已经接手fg的成衣线,並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颯爽干练的女人,由衷地说道,“我回国之后,伦敦这边所有的一切,就都拜託你了。”
“放心吧,老板。”甄珠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自信,“你只管安心地回国当你的甩手掌柜。我向你保证,等你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一定会是一个比现在更强大的fg。”
林知微也笑了。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当她回到家,看到安安和南南正和邻居家的小伙伴安德鲁、艾玛,在花园的草坪上,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嘰嘰喳喳地聊著天时,她的心里更是充满了无限的感慨。
这一年,不仅仅是她自己在飞速地成长。家里的这两个小傢伙,也同样在以一种她始料未及的速度茁壮地成长著。
当她穿著一身庄重的学位袍,缓缓地走过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那古老而又神圣的礼堂,从校长手中接过那捲象徵著荣誉与汗水的毕业证书时,她这一年紧张而又充实的研究生生活,就彻底地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白髮苍苍的教授在与她握手时讚许地看著她:“l,祝贺你。相信你的未来,一定会更加精彩。
台下,舅舅许荆举著一台相机,不停地按著快门,试图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刻。安安和南南,也穿著漂亮的小礼服,像两个小大人一样,乖巧地坐在他的身边,看到妈妈上台,便用他们的小手拼命地鼓著掌。
当两个孩子得知他们马上就要回国的时候,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奋。
“我想爸爸了。”安安扳著手指头算,“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爸爸了。”
“我想吃姥姥做的糊塌子。”南南咽了咽口水,那副馋样儿把大家都逗笑了。
“还有炸酱麵、春饼。”安安立刻接上。
“我也想奶奶了。”南南说著,又补充道,“还有爷爷、姥爷,还有哥哥。”
许荆在一旁听著这两个小傢伙,如数家珍地念叨著远在北京的亲人们,他笑著摇了摇头,故作伤心地说道:
“你们这两个小没良心的!在舅姥爷这儿住了一年,现在说走就要走了,就一点都不会捨不得舅姥爷吗?”
“捨不得!捨不得!”安安一听这话,立刻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像只小考拉一样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许荆的大腿,“舅姥爷最好了!安安最捨不得舅姥爷了!”
“舅姥爷,我们以后还会回来看你的!”南南也凑了上来,仰著小脸,一脸认真。
可谁也没想到,当真的要离开的那一天到来时,安安和南南还是哭得哇哇大叫,撕心裂肺。
原因,是那只名叫“饼乾”的查理王小猎犬。
饼乾蹲坐在两个孩子中间,似乎也察觉到了离別的气氛,耷拉著两只大耳朵,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著它的小主人们。 这一年,他们把饼乾养得很好。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它比刚来的时候壮实了很多,那一身棕白相间的毛髮,也被打理得油光水滑,在阳光下闪著一层柔和的光泽。
“舅姥爷,我想把饼乾也一起带回国,不可以吗?”安安一边哭,一边问,她的小手紧紧地搂著饼乾温热的脖子,怎么也不肯鬆开。
“我不想跟饼乾分开!没有饼乾,我晚上会睡不著的!”南南的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很快就把饼乾头顶的毛都给打湿了。
林知微蹲下来,温柔地擦去孩子们的眼泪,耐心地解释:“宝贝们,飞机上不能带小狗的。而且饼乾飞那么久,会很不舒服的。”
“那我们不坐飞机,我们坐船行不行?”安安天真地问。
许荆走过来,將这两个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的小傢伙,一左一右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看著他们,用一种无比认真,也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舅姥爷跟你们保证,你们回国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地帮你们照顾好饼乾。我每天都会给它梳毛,会带它去公园散步,会餵它吃最好吃的狗粮。”
“等你们下次再放假来伦敦的时候,一定会再看到饼乾的。而且,到那个时候,饼乾说不定都已经长大了,当妈妈了。到时候,就会有好几只『小饼乾』陪你们一起玩了呢。”
“真的吗?”南南抽抽搭搭地问道。
“舅老爷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许荆摸摸她的头,“而且啊,你们可以给饼乾写信,舅老爷给你们念给它听。”
“那饼乾会不会忘记我们?”安安担忧地问。
“怎么会呢?”许荆笑了,“你们对饼乾那么好,每天都陪著它玩,给它餵好吃的。饼乾最爱你们了。就算分开了,它也一定会一直都记得你们的。”
两个孩子这才稍微好受了一些。他们抱著饼乾,直到哭累了,才被林知微抱回房间去睡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知微和许荆两个人。饼乾也累了,趴在许荆脚边也睡著了。
许荆看著脚边的小狗,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责:“都怪我。当初看他们实在是太喜欢小狗了,就想著养一只,也能给他们做个伴。唉,现在倒是让这两个小傢伙,这么伤心,不能如他们的意。”
林知微摇了摇头,她在舅舅身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轻声说道:“舅舅,您別这么说。这一年,饼乾给了他们很多的快乐和陪伴。这些美好的回忆,他们以后一定会一直都记得的。”
她顿了顿,又说:“这哪能什么事都让他们如意呢。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我们不可能永远护著他们,把所有的伤心难过都替他们挡在外面。让他们学会面对失去,学会珍惜拥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里,林知微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我也捨不得舅舅,我还想把舅舅打包带回国呢。”
许荆听了这话就笑了,眼角却有些湿润:“你啊,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淘气。”
林知微知道,等他们走了之后,这座刚刚才热闹了一年的大房子,就又要重新恢復往日的冷清了。
最难受的人,其实是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