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烤好的,是提前醃了一夜的羊排。
炭火正旺,火苗舔著铁架,油脂“滋啦滋啦”滴在炭上,带起一阵阵白烟,混合著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瞬间瀰漫在整个院子里。
周译戴著厚手套,举起大剪刀,顺著肋骨利落地剪开,肉香隨之更浓。他笑著招呼:“来,直接拿著啃,方便吃!”
李津眼睛一亮,第一个伸手接过一块,大口咬下去,油汁顺著嘴角流下来,他顾不上擦,只顾得大声称讚:“好吃!太香了!这比饭馆的还带劲儿!”
林知微见他吃得满嘴流油,忍不住笑著摇头,顺势问:“李津,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他们这一届大学生比较特殊,因为是春季入学,课程得加紧赶进度,暑假被压缩得很短,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天。
李津抬起头,唇边还沾著油,笑容爽朗:“我得去趟广州,看看我爸妈。”
林知微眼睛微微一亮,心里立刻联想到自己的计划:“真巧,我们也打算去一趟广东。”
“那感情好啊!”李津一拍手,语气里满是兴奋,“我带你们去喝正宗的广府早茶,虾饺、肠粉、凤爪、糯米鸡,一个都不能少!还有糖水铺,杨枝甘露、双皮奶,保证让你们吃到撑。
说到兴起,他顺手拿起一根刚烤好的鸡翅,递到悠悠面前:“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我带你吃好吃的。”
悠悠低头咬了一口鸡翅,嘴角微微弯起,却摇了摇头:“算了吧,好不容易放个假,我还是想留在家里,陪我妈。”
陈书艺凑到林知微身边,低声笑道:“听说广东那边正在搞试点,你们过去看看,多学习一下。”
林知微心口一动,暗暗点头。她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趁著大潮还没真正涌起,先到南方走一遭,或许就能先一步捕捉到机会。
炭火“噼啪”作响,火苗跃动著吞噬油脂。
周译正站在烤炉前,手里翻转著烤串,油光在他前臂的肌肉上泛著亮光,脸上已沁出一层细汗,湿漉漉的髮丝贴在额前。他神情专注,额角的汗珠顺著面庞滑落,却浑然不觉。
林知微看在眼里,忙拿过一条毛巾,踮脚替他轻轻拭去,笑著问:“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喝口水吧。”
林知谦就在旁边,看著他们小两口间的默契,他走上前,伸手接过周译手里的夹子:“行了,咱俩换换。你先过去吃点东西。”
周译这才终於从炉火边“解放”下来,刚在藤椅上坐下,叶攸寧就眼疾手快,从冰桶里捞出一瓶冒著凉气的北冰洋汽水,递到他手里。少年清亮的嗓音里带著笑意:“刚冰镇过的,解渴。”
“呲——”瓶盖拧开,气泡喷薄而出。
周译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汽水顺著喉咙滑下,把整个人的燥热都压了下去。他放下瓶子,忍不住轻声道:“谢谢攸寧。”
这时,傅景正坐在一旁,静静听著眾人聊天,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我爸八月底回国,到时候你们从广东回来,还能见上一面。”
林知微转眸望向他,轻声问:“姑父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傅景抿了抿唇,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也就一个月。” 叶攸寧在旁边静静听著,神色间若有所思。他目光微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汽水瓶壁,似乎心里正涌起某种情绪,却被他刻意按下,没有说出口。
县城的看守所门口,正值夏日午后,空气里带著一股闷热。院子外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热浪一阵阵往上翻腾,连蝉鸣都聒噪得让人心里发躁。
周评已经在门口来回走了一个多小时,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他身上的衬衫早就湿透,后背贴在身上,汗水顺著鬢角一滴滴淌下来。
他抬手使劲擦了擦,烦躁得跺了跺脚,忍不住抱怨:“咋还不出来啊?”
周证则靠在槐树的阴凉下,神色比他淡得多:“再等等吧,可能手续慢。”
“老四,还真是够狠的。”周评火气一时上来了,压低了声音,带著怨气,“这是他亲娘啊,说举报就举报,半点情面也不留。”
周证眼皮一抬,目光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很沉:“这也是娘自己作的,不能怪老四。”
话音落下,周评心口更堵,闷热和憋气夹杂在一起,忍不住嘟囔:“周语那丫头也是没良心的,人就在县城,也不来接娘。”
周证心里冷哼一声,却没说出口。娘当初害得三妹夫住院,三妹错过了高考,人家凭什么来接你?
正说著,厚重的铁门终於吱呀一声拉开。
周母穿著一身褪了色的蓝布衣裳,脚步不快,鞋底摩擦著地面,显得有些笨重。
半年未见,她的脸上皱纹更深了,额角的白髮也多了些,眼窝有些凹陷。但与周评想像的狼狈不同,她神色还算平稳,背脊也没有佝僂下去,脚步缓慢却还算稳当。
“娘。”周评迎上前去,伸手扶了一把。
在回去的路上,周母忽然开口,声音带著点沙哑:“老四考上了吗?”
周证看了她一眼,语气沉稳,却掩不住心底的骄傲:“四弟不仅考上了,还考上了清华。”
“清华,清华在哪儿”周母微微一顿,她又追问:“那他去北京了?”
“去了,早就去北京了。”周评忙在旁边接话。
话音落下,周母愣愣地站在原地,烈日映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唇角微微颤抖。
她喉咙里像堵著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这样啊”
她忽然抬头,眯著眼睛望向天边。夏日的天空一片刺目的湛蓝。
周母盯了许久,似是自言自语般,低低问了一句:“北京大吗?”
“那当然大啊。”周评抢著说,“北京是首都,比咱这县城大得多了,热闹得很。”
可周母没再接他的话,只是眼神慢慢飘远,神思似乎被什么勾住。唇边喃喃低语,像是说给別人听,又像说给自己听:“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