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蒙在陈然精纯无比的灵气滋养下,脸色恢復了不少红润,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已然无碍,甚至断裂的骨骼和受损的经脉都在那蕴含著生机的能量下开始缓慢癒合。
他被几名伤势较轻的弟子小心翼翼地搀扶到一张临时搬来的蒲团上坐定。
弟子们开始默默地清理殿內的狼藉,每个人的动作都轻手轻脚,目光却不时敬畏地瞟向那位静立殿中的师叔祖。
周蒙缓了口气,看著眼前这位实力通天,却总给人一种疏离於尘世之外的师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担忧。
他艰难地抬起手,示意陈然靠近些。
陈然依言走近,微微俯身:“师兄还有何不適?”
周蒙摇摇头,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微弱,却带著长兄般的慈和与一丝恳切:“师弟你的修为,已臻化境,通天彻地,师兄望尘莫及,武当今日,全赖你力挽狂澜,此恩!武当永记!”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但是师弟!我看著你,总觉得,你心里压著的东西太重了。
你修炼,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变得更强大吗?强大到与这世间,再无瓜葛吗?”
陈然沉默,眼神平静,似在思索。
周蒙嘆了口气:“师兄老了,话多,你別嫌烦。
我只是觉得道法自然,修行亦是修人,修心。
若修到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力量,失去了人的喜怒哀乐,失去了与这红尘世界的些许联繫,那这道,修得是否,有些太过寂寞了?”
他目光扫过殿外那些脸上还带泪痕却也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弟子们:“你看他们,有伤痛,有恐惧,但也有情义,有牵掛,会哭,也会笑。这才是活生生的人啊!”
周蒙的目光重新回到陈然脸上,带著深深的期许:“师弟,听师兄一句嘮叨,往后…试著多笑笑,哪怕只是对著山间的云、殿前的松。
也多说说话,可以指点一下这些不成器的晚辈,偶尔也下山走走,去看看这人间烟火。
莫要只把自己当作一台修炼的机器,你的道,或许可以在人间走得更加圆满!”
这番话,周蒙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发自肺腑。
他並非质疑陈然的道路,只是作为师兄,作为看著他长大的长辈,不忍见他如此孤高清冷,仿佛隨时会羽化登仙,再无痕跡。
陈然静静地听著,周蒙的话语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那波澜不惊的心中,盪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回想起自己漫长的修炼生涯,似乎確实很久没有过开心或悲伤这种明確的情绪,大多数时间都在推演、修炼、闭关,追求著力量的极致与剑道的巔峰。
如同一个最精密的仪器,高效,却缺乏温度。
他看了看周蒙那担忧而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殿外那些劫后余生,却对他充满依赖与敬仰的徒子徒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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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熟悉又陌生却又並不令人排斥的感觉,悄然滋生。
良久,陈然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几分以往的绝对冰冷:“师兄之言,有理,师弟记下了。”
周蒙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伤势都好了大半。 陈然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大殿內外。看著那些受伤弟子忍痛的表情,看著他们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想起自己储物法器中的一些东西。
他手腕一翻,掌心之中多了一个古朴的玉瓶。
瓶塞打开的瞬间,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郁丹香瞬间瀰漫开来,让所有闻到的人精神一振,连伤势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此乃『生生造化丹』,於我虽已无用,对於你们刚好,正好疗伤固本。”陈然说著,手指轻弹。
玉瓶中顿时飞出一颗颗龙眼大小蕴含著磅礴生命能量的丹药,如同拥有灵性一般,精准地飞向殿內殿外每一位受伤的武当弟子面前,悬浮於空中。
弟子们看著眼前那散发著诱人光泽和浓郁药香的灵丹,全都惊呆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丹药中蕴含的惊人能量,这绝对是他们平生未见的灵丹!
“这师叔祖这太珍贵了!”一位中年道长颤声道。
“服下!”陈然语气不容置疑,“儘快恢復,重整山门!”
弟子们不再犹豫,纷纷激动万分地接过丹药,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庞大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他们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癒合、结痂!
损耗的炁也迅速恢復,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精纯雄厚!
就连几个伤势极重的弟子,脸色也迅速红润起来,气息变得平稳!
一时间,整个真武大殿內外,被一股磅礴的生机和暖流所笼罩。
弟子们盘膝而坐,全力消化药力,脸上充满了惊喜与感激。
陈然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些年轻弟子们眼中重新燃起光彩的样子,他那万年冰封般的表情,似乎极其鬆动了一分。
唇角仿佛想要向上牵动一下,虽然最终並未形成明显的笑容,但那周身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却悄然缓和了许多。
周蒙服下丹药后,效果更是显著,脸上已无病色,眼中精光重现。
他看著陈然,笑得更加欣慰:“这就对了师弟”
陈然转身,走向殿外。
弟子们纷纷结束调息,恭敬地起身行礼,目光中的恐惧已然被无尽的敬爱所取代。
他就这样,缓步行走在逐渐恢復生机的广场上,偶尔会停下,对正在清理战场或运转功法恢復的弟子,简短地指出一两个修炼上的疏漏或可改进之处。
他的话依旧不多,语气也谈不上温和,但每一句都直指要害,让听者茅塞顿开。
弟子们受宠若惊,纷纷围拢过来,认真聆听,生怕错过一个字。
阳光穿过破碎的云层,重新洒落在武当山上,照耀著正在抚平创伤的宫殿,照耀著那些重获新生的弟子,也照耀著那位青袍道人依旧挺拔的身影。
武当山的道统,似乎在这一刻,於毁灭的边缘,又焕发出了新的光彩。
而陈然那通往仙道的路上,或许也从此,多了一抹人间烟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