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著山野的凉意,吹散了陆家的喧囂与脂粉气。
武当师徒一行人踏著月色,沿著蜿蜒的山路,沉默地向山门行去。
云龙道长走在最前,步伐沉稳有力,背脊挺直如松,靛蓝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面色沉静,但紧抿的唇角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慍怒。
身后,三名隨行弟子默不作声,步履轻快,气息沉稳,显示出扎实的根基。
唯独王也,落在队伍最后,一步三晃,哈欠连天,顶著一对標誌性的黑眼圈,仿佛隨时都能就地躺倒睡过去。
“王也!磨蹭什么?!还不快点!”云龙猛地回头,一声低喝如同炸雷,惊得林间夜鸟扑稜稜飞起。
“哎哟!师父!您老轻点声!我这腿都快断了”王也哀嚎一声,揉著酸胀的大腿,苦著脸加快了几步,“您看,这黑灯瞎火的,山路又陡,万一摔著您宝贝徒弟怎么办?”
“摔死你活该!”云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在陆家不是挺能蹦躂的吗?跟张灵玉打得有来有回,威风得很啊!怎么?回来就蔫了?装给谁看呢?”
“师父!冤枉啊!”王也立刻叫屈,“那不是被逼无奈嘛!您没看王蔼那老狐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要是不上去露两手,他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武当呢!再说了,张灵玉那拳头多嚇人啊!我那是拼了老命才躲过去的!现在想想还后怕呢!您看我这小心臟,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呢!”他夸张地拍著胸口。
“哼!少给我贫嘴!”云龙冷哼一声,但眼底深处那丝慍怒却消散了不少。
王也在陆家堡表现,確实给他长脸。
仅凭一手武当太极,就能与龙虎山小师叔斗个旗鼓相当,这份实力和应变,让他这个做师父的也颇感欣慰。
只是这小子惫懒的性子,实在让人火大!
“回去加练两个时辰!少一刻都不行!”云龙再次强调,语气不容置疑。
“啊?!师父!您不能这样啊!我这刚立了功”王也的哀嚎声在寂静的山林中迴荡。
“功是功,过是过!偷懒就是偷懒!没得商量!”云龙斩钉截铁。
王也彻底蔫了,像霜打的茄子,耷拉著脑袋,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小声嘀咕著:“周扒皮黄世仁”
云龙只当没听见。
天色微明时,一行人终於回到了武当山门。
古朴的山门在晨雾中若隱若现,晨钟悠扬,涤盪著尘世的喧囂。
“见过云龙师叔!王也师兄!”守山弟子见到他们,连忙躬身行礼,眼神中带著敬畏。
陆家的消息早已传回,王也师叔力战龙虎山小师叔不落下风的事跡,已经在年轻弟子中传开,此刻看向王也的目光都带著崇拜。
王也却只是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早啊困死了”
云龙对著守山弟子点点头,沉声道:“都辛苦了,你们几个,”他看向三名隨行弟子,“回去好好休息,今日功课可免,明日恢復。”
“是!师叔!”三名弟子恭敬应道,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精神尚可。
“至於你!”云龙目光转向王也,声音陡然拔高,“立刻!马上!去演武场!扎马步!两个时辰!现在!立刻!马上!”
“师父”王也还想挣扎。
“嗯?”云龙眼睛一瞪,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发出来。
“去!这就去!”王也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几分,哭丧著脸,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回头地朝著演武场挪去。
看著王也那副生无可恋的背影,云龙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他转身,对著守山弟子道:“我去向你太师爷復命。”
真武殿偏殿。
周蒙正在打坐调息,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 “师父。”云龙躬身行礼。
“回来了?”周蒙声音温和,“此行如何?”
云龙將陆家寿宴的经过,以及王也与张灵玉切磋之事,简明扼要地匯报了一遍。
“王也这小子,惫懒依旧,但关键时刻,倒也没掉链子。”云龙最后总结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
周蒙听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玄霄师弟所传之法,果然神妙!王也能在张灵玉手下不落下风,足见其根基之扎实,悟性之高绝!此乃我武当之幸!”
他顿了顿,又道:“云龙,你教导有方,王也能有今日,你功不可没。”
云龙连忙道:“弟子不敢居功!全赖师父和玄霄师叔栽培!”
“嗯。”周蒙点点头,“王也惫懒,需多加督促,但也不可操之过急。根基稳固,方是大道。让他吃点苦头也好,磨磨性子。”
“弟子明白!”云龙应道。
“去吧。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周蒙挥挥手。
云龙躬身告退。
演武场上。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带著一丝暖意。
数十名武当弟子正在整齐划一地演练著拳法,呼喝声此起彼伏,气势十足。
场边角落,王也正齜牙咧嘴地扎著马步。
汗水顺著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双腿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腰沉下去!腿抖什么抖!没吃饭吗?!”云龙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准时在耳边响起。
王也一个哆嗦,连忙咬牙挺直腰背,心里哀嚎:“师父!您是我亲师父!饶了我吧!我错了还不行吗”
“哼!才半个时辰就撑不住了?在陆家堡的威风呢?”云龙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师父那那是超常发挥现在现在是正常水平”王也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少废话!还有三个半时辰!”云龙毫不留情。
王也眼前一黑,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后山小院。
陈然盘膝坐於蒲团之上,气息沉凝如渊海,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落在了演武场上那个齜牙咧嘴的身影上。
王也体內那股精纯浑厚的《太虚引气诀》元力,在极限压榨下正加速流转,淬链著他的筋骨皮膜,虽然过程痛苦,但效果显著。
“根基尚可。”陈然心中淡淡评价一句,隨即收回目光。
陆家的喧囂,张灵玉的金光,王蔼的阴鷙如同拂过山林的微风,未曾在他心湖中留下丝毫涟漪。
他的道,只在识海深处那浩瀚无垠的剑道真解之中。
指尖微动,一缕无形剑气在身前凝聚,又悄然散去,如同从未出现。
小院重归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