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得了《太虚引气诀》,如同得了稀世珍宝,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亢奋与专注交织的状態中。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就往后山小院跑,试图从陈然嘴里抠出点东西,或是单纯地蹲在旁边当背景板。
他把自己关在分配给他的那间僻静小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必要的饮食和云龙的例行功课检查,几乎將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对《太虚引气诀》的参悟和修炼之中。
武当后山,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松涛阵阵,鸟鸣幽幽,只有偶尔从王也小屋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陈然对此乐见其成,少了王也这个话嘮,他更能心无旁騖地巩固金丹境界,参悟识海中浩如烟海的剑道真解。
他盘膝坐在小院蒲团上,气息愈发沉凝內敛,如同深潭古井,不起波澜。
金丹真元在体內奔流不息,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让那枚紫金金丹更加圆融无瑕,蕴含的力量也愈发磅礴。
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覆盖著整个后山区域,一草一木,一虫一鸟的细微动静,都清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这並非刻意探查,而是境界提升后,神识自然外放形成的感知领域。
然而,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这一日深夜,月隱星稀,山风带著一丝凉意。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武当山外围的密林深处。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灰的旧中山装,鬚髮皆白,面容沧桑,狭长的眼眸中闪烁著一种阴鬱与难以言喻的偏执光芒。正是失踪多年的周圣!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风后奇门在他脚下自然流转,扭曲了光线和气息,避开了武当山外围的警戒法阵和巡山弟子。
他的目標很明確——后山,王也所在的那间小屋!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周圣心中翻腾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忐忑。
“那小子应该已经把那风后图吃透了吧?以他的天赋不可能毫无进展!那晚在林中感受到的奇异波动虽然微弱,却如此稳定绝对没错!他一定找到了某种方法!某种能压制风后奇门反噬的方法!”
他口中的风后图,正是几年前,他趁著王也刚上山不久,根基未稳,对武当环境还不熟悉时,偷偷潜入,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王也房间枕头下的一张古旧皮卷!
上面记载的,正是风后奇门的核心传承图谱!他当时抱著一种近乎病態的期望和自私的念头:与其让风后奇门在自己这一代断绝,不如找个天赋异稟的弟子传承下去,哪怕对方可能因此万劫不復!
他相信,以王也展现的天赋,只要看一眼那图谱,便会被其吸引,不由自主地踏入其中!
而王也,也確实如他所料!仅仅是在整理床铺时无意中瞥见那捲古图,那玄奥复杂的线条和符號便如同活了过来,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衝动驱使著他去理解、去尝试风后奇门,便这样以一种近乎诅咒的方式,悄然扎根於王也的灵魂深处。
周圣如同最狡猾的猎手,耐心地潜伏著,等待著果实成熟的那一刻。
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武当的高手察觉,直到最近,他感应到王也的气息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凝练、稳定,而且与风后奇门的联繫似乎更加圆融了!这让他再也按捺不住!
“今晚!我必须亲眼看看!”周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贪婪。
他如同壁虎般贴著山壁,风后奇门运转到极致,將自身气息与环境完美融合,小心翼翼地朝著王也小屋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风后奇门隱匿行跡的能力堪称此界顶尖。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在那覆盖整个后山的神识领域之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醒目!
小院中,蒲团之上。
陈然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隨即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並未起身,甚至连手指都未曾动弹一下,但他的神识,已经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如同老鼠般在黑暗中潜行的身影——周圣!
“又是你!”陈然心中低语,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在心头凝聚。
他对周圣的印象极差:尖酸刻薄,自私自利,当年在武当妖言惑眾,被赶下山去,如今竟还敢偷偷摸摸潜回,窥探武当?
更让他厌恶的是,周圣身上那股因风后奇门反噬而带来的阴戾与焦躁的气息,如同腐肉般令人作呕。
而且,陈然的神识何其敏锐?瞬间便追溯因果,清晰地看到了几年前,周圣是如何鬼祟地將那捲风后图塞进王也枕下的画面!
“找死!”陈然眼神一寒。之前看在周蒙师兄的面子上,並没有过多理会,这次,竟敢將主意打到王也头上!
周圣对此一无所知。他屏住呼吸,终於潜行到了王也小屋附近的一处茂密灌木丛后。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小屋的窗户。
屋內一片漆黑,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一股精纯而稳定的能量正在其中缓缓流转,那能量之中,隱隱夹杂著一丝他无比熟悉的风后奇门波动!而且,这波动比他预想的还要稳定、圆融! “成了!真的成了!”周圣心中狂喜,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这小子果然是个奇才!他不仅练成了风后奇门,还找到了压制反噬的法门!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就在他心神激盪,几乎要忍不住衝进去抓住王也逼问的剎那——
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如同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砸落在他的身上!
“噗——!”周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精心维持的风后奇门隱匿瞬间崩溃!整个人如同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烈日之下,狼狈不堪地从灌木丛中滚了出来!
他惊恐欲绝地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立於虚空之中!月光洒落,映照著他平静无波的脸庞和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正是陈然!他並未御剑,只是凭虚而立,周身气息与天地相合,仿佛他本就是这山的一部分!
“你是谁!”周圣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你你想干什么?”他色厉內荏地尖叫著,声音里都带著一股尖酸刻薄。
陈然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螻蚁,他懒得废话,也懒得解释。
对於这种不知死活、屡教不改的东西,唯有雷霆手段!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对准了下方惊恐万状的周圣。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炫目的光芒闪耀,只是那么隨意地,朝著周圣的方向,轻轻一弹!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庚金剑气,自陈然指尖激射而出!剑气无声无息,快如闪电!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切割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周圣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他想要躲闪,想要施展风后奇门遁走。
但在那恐怖的威压和剑气锁定下,他全身僵硬,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道致命的剑气,在他眼中无限放大!
“不——!!!”周圣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牛油。
那道庚金剑气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周圣的丹田气海!紧接著,一股蕴含著无上毁灭意志的神识衝击,如同无形的利锥,狠狠刺入他的精神本源!
“呃啊——!!!”
周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嚎!他感觉丹田如同被最锋利的冰锥瞬间贯穿、搅碎!凝聚了一生的精纯“炁”核轰然崩溃!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流失!
同时,精神本源遭受重创,风后奇门的核心烙印被那股毁灭意志生生抹去!剧痛、虚弱、绝望如同潮水般將他彻底淹没!
噗通!
周圣如同一条被抽掉骨头的死狗,重重地摔在地上,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鲜血不断从他口鼻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他的一身修为,连同风后奇门的传承根基,被陈然这轻描淡写的一指,彻底废得乾乾净净!从此沦为废人!
陈然的身影缓缓落下,站在周圣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如同执掌生死的判官。
“周圣!”陈然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如同北极万载寒冰,“你是在找死吗?要不是看著师兄的面子上,今日你必死!”
他微微一顿,语气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若再敢踏入武当山域半步,若再敢窥探我武当弟子你必死无疑!”
陈然没有说完,但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已经让周圣如同坠入九幽地狱,灵魂都在颤抖!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妄动,下一秒就会形神俱灭!
“滚!”陈然吐出一个字,如同最后的审判。
周圣浑身剧颤,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挣扎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朝著山下逃去。
那狼狈不堪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
陈然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圣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王也那依旧安静的小屋。他指尖微动,一缕真火弹出,將地上沾染的血跡焚烧殆尽,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微动,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重新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衝突,从未发生过。
后山,再次恢復了寧静。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