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阳渐升,一缕缕阳光刺破雪云,照耀在清水河滩。
清水河滩宛若一条被冻僵的黄泥墮龙,水流迟滯,草木不生。
於其两侧,一群群受灾的百姓,或是排队等候,或是席地而臥。
此刻,冬日阳光为灾民们带来淡淡暖意。
而隨著冬日阳光到来的,还有洪源与林灵儿,以及潜藏在暗处的符昭谦。
原先於清水河滩处,便有道人以及官吏在救灾賑灾,如调动人手,组织賑灾施粥派药,隔离除疫…等等。
是以洪源到了清水河滩,他先是与此处的天师府同门交接,隨后再是做事。
或许是洪源与林灵儿都出自天师府显圣大脉的缘故,又或许是本地救灾賑灾已经不怎么需要人手。
那管事的几位道人及官吏,特意將洪源和林灵儿,调派到不需要直面一线的后方。
毕竟直面一线基层,或许能够见到人性光辉,但更能见到人性丑恶。
而这,大抵就是林母不愿林灵儿,隨洪源到来清水河滩的一大缘故。
只是这样的局面,则是违背了洪源的本意。
他可不是真正的良善之人。
他来这里,是看看能不能赚取功德。
哪怕不能赚取功德,经营一下名声,那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不过眼下賑灾救灾的情况,一片欣欣向荣。
民眾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对此,洪源自然不能跳出来揽功,坏了大局。
冷风如刀,呜呜直吹。
不少灾民下意识的抓拢衣袍,双手抱臂,似是这般便能驱散寒意。
霎那,洪源眼前一亮。
在林灵儿的注视下,他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口大锅,然后烧开热水。
林灵儿不解,只因为其余道童,也在做著洪源相似的事情。
如果洪源真要做这种事情,那他们还不如立刻返回枫叶城,筹集衣袍或银钱。
望著林灵儿惊疑不定的目光,洪源笑了笑,没有过多解答。
但待得热水烧开,洪源先是取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驱病符,继而再是取出九叶生机草。
九叶生机草,虽为二转蛊虫,但因其特殊的作用,丝毫不逊色於三转蛊虫。
这里的特殊,指的並非是九转生机草的治疗作用。
指的乃是九叶生机草的每一片叶子,在被撕下来之后,这九叶生机草,仍旧可以诞生出全新叶子。
要知道,九叶生机草的每一片叶子,若撕下来,就是一棵生机叶。
那生机叶也是草蛊的一种,一转级数,属於消耗型,用一次就消失。
如此叠加,九叶生机草就显得特別有用了。
据洪源所知,在蛊师世界中,甚至有人以九叶生机草蛊,硬生生经营出了『隱家老』的名声,人脉广大。
此刻,洪源手中的九叶生机草,尚且还有六叶。
却见洪源摘下两片生机叶,以乾净白布包裹,充当药包,然后再投入滚滚热水当中。
没过多久,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化作一股浓浓白烟,向外传盪,勾引眾人目光。
“洪道人大义啊。”
一个身著白梅道袍的老道人讚嘆:“有了这符水药汤,不少灾民起码可以吊住一口气了。”
谁人不知道用入了品阶的药物,便能够大大改善灾民的环境?
可入了品阶的药物,自己用还不来及。
他们又怎么捨得给这些毫无修为在身的凡人灾民?
能够组织人手救灾賑灾,已经是他们天师府大义了。
要是这群灾民生在江东之地,只怕早早就被当作人材来用了。
“我还当不得前辈这般盛讚。”
洪源笑了笑:“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罢了。”
老道人霎时乐了,深深望了洪源一眼,然后安排人手分发药汤。
不管洪源是欺世盗名之徒,还是真有纯良赤子之心。
可在这一刻,洪源是確確切切真的拿出实际行动,来帮助这群灾民。
也因此,老道人自认有义务,要在那药包中的灵药消弭之前,让更多的灾民喝到这符水药汤。
没多时,一碗碗符水药汤,就此分发了下去。
肉眼可见的,效果拔群。
一批批灾民的气色,极速好转,都有力气吃肉沫和粥水了。
“喝吧,喝吧,囡囡,会好起来的。”
这时,一位白髮枯槁、脊樑弯到了极点的矮小青年,正捧著一个盛著符水药汤,来到自家小女娃面前。
矮小青年的手微微颤颤,既是期待这药汤的功效,也是害怕自己的期待再次落空。
因为就在刚刚,矮小青年亲眼目睹了隔壁的肺癆鬼,喝了这药汤之后,居然不再咳嗽了!
“哥…哥…”
躺靠在草蓆中的小女娃闻声,艰难睁开眼眸。
她那惨白面容,很是用力的挤出微笑,不愿矮小青年为她担心。
可她本就气若游丝,这番举动,更令矮小青年慌乱。
矮小青年眼神一颤,手中的符水药汤就要飞出。
霎时,矮小青年目露绝望。
需要这符水药汤的人,那是何其之多,还能排队到自己吗?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恰在这时,一道温柔男声传来。
旋即,一只如玉大手托住符水药汤。
原是洪源来了!
製作完符水药汤之后,洪源並未閒著。
因为符昭谦的存在,他並不担心林灵儿那边会出现什么情况。
是以他让林灵儿关注那药包,然后自己走到灾民队列,观望有无大气运者。
这一段时间,『青霄殿殿主』弈潮名扬四方,其灾民出身的经歷,也引得人们津津乐道。
洪源想看看,能不能找出像是找出青霄殿殿主那样的潜力股。
可惜他一番游走下来,並没有发现。
他仔细回想过来,也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了。 如青霄殿殿主那样的潜力股,怎么可能被他轻鬆发现呢?
此刻。
洪源稳住了矮小青年后,眯眸观察起小女娃的情况。
转瞬,在这对兄妹的注视下,他对著两人温和的笑著,然后走到下一处需要帮忙的地方。
这对兄妹望著他远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
这般形如仙神般的话本人物,莫不是来自於天师府?
而他如此自信的离开,也就是认定囡囡有救!?
“囡囡。”
矮小青年难掩面上喜色:“这是来自天师府仙师的符水药汤,你喝了,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小女娃躺靠在矮小青年怀中,倍感幸福,大口大口的喝著符水药汤,狼吞虎咽。
隨著符水药汤入肚,小女娃惨白脸色渐消,一双眼眸越发明亮。
忽的,小女娃伸直脖子,对著地面呕吐了起来。
哗啦啦
小女娃呕吐出了乾草、树叶和观音土等等。
“好,好耶,囡囡好起来了。”
矮小青年喜极而泣,当即对著洪源的身影,跪地叩首。
不仅仅是矮小青年,不少灾民得知是洪源出手后,都对洪源感恩戴德。
“我记得洪道人是出自洪家吧?”
“是的,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返回枫叶城,还来帮忙救灾賑灾。”
“洪家不愧是我们枫叶城的大族,果然宅心仁厚。与之相比,那陈家,呵呵…”
“確实,传言那陈岁贵为修道天才,我也曾见过陈岁,但我可以拍著胸口说,与洪源比起来,陈岁差得远了。”
“”
言论是阵风,隨吹隨倒。
眾人憧憬嚮往洪源,吹捧洪源,甚至不惜將陈岁拉低。
这一切,洪源都听在耳中。
他脸色平静,不起半点波澜。
但在他身侧的林灵儿,却是昂起螓首,为洪源感到骄傲。
临近下午,太阳隱匿身形。
天色昏暗,渐渐拉下黑夜帷幕。
按照与林母的约定,洪源领著林灵儿,离开清水河滩,返回枫叶城城內。
在路上,林灵儿很活泼,嘰嘰喳喳。
她像是一只蝴蝶,围著洪源翩翩起舞,开心极了。
这个模样,是符昭谦从未见过的。
躲在角落中的符昭谦,脸色无比复杂的望著洪源。
一直以来,符昭谦都不怎么看得起洪源。
特別是洪源改修蛊虫小道,符昭谦更是认定洪源自毁前程。
可此刻,符昭谦望著小师妹脸上洋溢著的笑容,他心中没来由的浮现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或许洪源真的是小师妹最好的道侣人选?
…
夜色渐深。
冬月光辉淡淡。
渐渐的,洪源与林灵儿,越发靠近林家府邸。
隨著两人靠近林家府邸,林灵儿也逐渐端庄了起来,只是偶尔显露活泼模样。
於林家府邸正门的前方,有一株巨大的赤红古树。
古树参天,撑开枝干,形成一小片区域。
一个个大红灯笼,掛在古树的躯干,令得此地一片火红,具备著独特的光彩。
北风徐徐吹著。
古树枝丫摇曳。
在走到古树树冠下之时,林灵儿忽而止步,抬眸望著洪源。
她的一双秋水长眸中,渐现水雾,清澈的大眼一下子迷濛了。
古树摇曳,神光升腾,这里灵雾瀰漫。
林灵儿著一袭白衣,肌肤雪白,绝美容顏之上,明眸带著水雾,睫毛很长,在轻轻颤动。
“阿源”她颤抖的说著。
洪源浅笑:“怎么了?”
她语气越发颤抖:“你能闭上眼吗?”
让我闭上眼?
洪源诧异。
而又望著她的这幅秀色可餐的美味姿態,洪源暗吞口水。
这妮子,不会是动了情吧。
躲在暗中的符昭谦,则也是急得忍不住跳出来。
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还不待洪源闭眸,她便垫起脚尖,主动亲吻洪源。
她的朱唇很柔润,像是一团夹著薄荷的棉花。
有些软糯,有些清甜,还有些生涩。
儘管她毫无恋爱技巧可言,却还是极其勇敢的发起进攻。
勇敢。
她勇敢到洪源都愣了片刻。
乃至於她一吻別过,洪源尚有些许恍惚。
“阿源,你已经是我的了。”
她向后退去,笑盈盈的招手道別。
在洪源的注视下,她一步步倒退,回到了林府。
林府大门之內,唯有林母一人,正在耐心等候著她。
见得她霞飞红晕的模样,林母便知道自己在早上告知的恋爱技巧,女儿已经对洪源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