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严照也急忙上前热情地介绍道:“王书记,这是松茂村的村支书刘建国同志,这位是乡里派来驻村的林晓同志,他是省委组织部的选调生,人年轻、脑子灵、思路宽,同时理论知识也扎实,做事又认真负责,刚从县政府借调回来,是乡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这一番出自乡党委书记之口的称赞说得林晓心痒痒的,只不过这仅仅持续了几秒钟而已,之后他便有种“恶心”的感觉了。
王远择用眼神微微地示意了一下后,才分别跟林晓和刘建国握了手。
“我看你们刚才谈得挺投入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报告王书记,小林同志正在和我们讨论村里的发展规划。”
“是这样啊,那就请建国同志介绍一下呗!”
随后,刘建国将刚才讨论过的规划讲了一遍,并在最后说出了其中最重要的事。
“王书记,想要把这些规划变成现实,我想单靠我们村自行解决恐怕是不行的,还需得到上级领导的认可和支持,这样才能真正付诸实践。
说来,我这个村支书是有些不称职的,这些年眼瞅着村里的落后面貌未曾得到有效改善,我心里是自责的,只是我心有馀而力不足。
要不是小林同志来驻村,认真、耐心地了解我们的实际情况,给我们指明了一条路,我们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今天,王书记您又专程来我们村里调研,更让我们充满了希望。”
王远择颔首道:“建国同志,你有句话说得很好,再好的规划没法落实,那都是空谈,而贫困本身也并不可怕,怕的是失去信心和斗志。
听你刚才所说的新规划,我感觉你们已经为自己找到了出路,这很好。当然,给予你们帮助也是上级部门的职责所在。”
王远择转头看向了黄再川,又接着说道:“再川同志,建国同志刚才提到的困难,你们县委县政府要重视起来,尽快拿出个具体的帮扶方案,并按照计划切实执行到位,不能让村民们得到希望,最后却都变成了失望。”
黄再川往前走了一步,生怕王远择看不到他的信誓旦旦:“王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抓紧落实,尽快将松茂村打造成新型模范村,让大伙儿实现脱贫致富。”
“你们啊,不能光喊口号不做事,就算是口号响震天,可脚却一直在原地踏步,那一点意义都没有。记住了,只有你们干了实事,老百姓才会拥戴你们。”
“记住了,王书记。”
尽管一直在和别人说话,可王远择还是注意到了林晓时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林晓同志,我看你一直在记录着什么,方便让我看一眼吗?”
“方便,方便,王书记!”
林晓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了王远择。
接过笔记本,王远择起初是大概了翻了一下,可越看越不停地点着头,显然对里面的内容是很满意的。
“不错,林晓同志,你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并且抓住了重点,想要做好农村工作,首要之紧就是得先了解农村,了解农民,掌握农村的实际情况,清楚农民的难处。
如果我们一年半载都不到村里来实地走访,都不肯走到群众中去,都不了解群众的所需所急,那我们提出的政策措施又怎能可能会正确,又怎么可能会真正帮助到群众呢?”
此时,王远择看向刘建国问道:“建国同志,你们乡里的干部,一年能来村里几趟呢?”
刘建国愣了一下,尤豫了两三秒才回答道:“报告王书记,乡里的领导很关心我们,经常下来。”
“经常?那你具体说说,今年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王远择显然不满意刘建国模糊不清的回答,于是又追问道。
这下倒有些为难刘建国了,实话实说嘛,两位乡领导就在旁边盯着,要是让领导脸上无光,那对松茂村接下来的发展并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刘建国咬牙编道:“严书记这个月月初的时候来村里走访过,而孔乡长在上周刚来过。”
一旁的严照和孔长庚听得满头大汗,双脚打颤,他们事先没有跟刘建国商量一下口径,这下可有点露馅了。
只不过,王远择反而笑了笑道:“再川同志,看来咱们的工作还做得不够扎实,尤其工作作风方面更有待加强啊。”
此时的黄再川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好钻进去待一会儿,他先是很很地瞪了一眼严照和孔长庚,然后诚惶诚恐道:“王书记,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我向您检讨。接下来,县里会在全县开展专项整顿行动,狠抓作风建设。
与此同时,我们继续深入贯彻落实中央的三农工作精神,我会带头下沉乡村,保证每月至少下村一次,深入了解基层实际情况,推动全县三农工作做深做实。”
王远择不置可否,他合上笔记本,拍了拍说道:“工作做得住扎不扎实,不在于怎么说,而是看怎么做。你们瞧瞧,林晓同志这才来驻村多久,可他的笔记本上却已经写满了全村乡亲们的情况,还跟乡亲们商讨出切实可行的发展规划,这就叫责任与实干。
刚才我翻看了一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同志们,松茂村的现状真是让人触目惊心。
严照同志,长庚同志,你们作为农村工作最重要的乡镇一级践行者,你们了解每个村子的实际情况吗?你们又真的去过几个村子呢?你们又真的来过松茂村吗?”
王远择一连串的反问瞬间让严照和孔长庚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两人可以说是无地自容了。
一旁的刘建国也是一愣,想必是自己违心乱编的话被王远择给识破了,于是他把心一横,接话道:
“王书记,小林同志从进村的那刻起就一心想着如何改变村里的现状,他挨家挨户地走访村民,就是为了能根据这些情况为我们松茂村找到一条出路,我们全村老老少少都很感激他,也愿意听他的号召。
只是,我们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好干部会受到处分。所以,我代表全村想请王书记帮帮忙,看能不能让县里撤销对小林同志的处分。我们相信,只要小林同志安心地带领我们搞发展,我们松茂村肯定能脱贫致富的。”
严照浑身一颤,吓得差点就跟跄倒地了,先前执意处分林晓并对龚雷的“说情”熟视无睹的那股魄力瞬间荡然无存了,他的脑袋瓜嗡嗡作响。
“再川同志,这是怎么一回事,林晓犯了什么错要处分他。”王远择转向黄再川淡淡地问着。
黄再川也是双眼发懵,疑惑地答道:“王书记,县里并没有对林晓同志做出任何的处分决定,那肯定是乡里做出的了。严照,快跟王书记汇报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严照的头一个比两个大,眼下他只能支支吾吾道:“王书记,这……这是个误会,是误会。事情是这样的,前段时间乡里开展了整顿工作作风的行动,林晓同志在市里办事没在乡里,负责考勤的同志误以为他旷工,就反映了这个情况,不过后来经过核实林晓同志当时是有用电话请假的,因而不存在什么处分的事。”
黄再川也跟着附和道:“王书记,看来真是一场误会了。不过,这恰恰也说明了林晓同志的工作确实得到了乡亲们的认可,否则他们也不会替他打抱不平啊,呵呵……”
王远择嘴角闪过一抹冷意,对于这些官场之上的场面话,他虽极少运用,但并非不知晓,反倒也是如数家珍的。
但凡到了他这个位置的,如果连下属的这些小九九都看不透、猜不着的话,那他之后的路恐怕也再难有突破了。
随后,他讳莫如深道:“我看,南岗乡的风气也该好好地整顿整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