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更倾向於离开的人,继续说道:“去安州,不是为了拋弃他们,恰恰可能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帮他们。
“到了安州,哪怕只是在城外安定下来,咱们有了落脚点,才能攒下力气,有机会打听消息。”
“否则,咱们全都困死在这里,才是真的断了所有人的生路。”
这番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实际上,却只是把自己的自私行径包装成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以阿沅为首的卫家女眷互相对了个眼神,並没有开口说话。
她们不可能拋下小姐自己逃命,但她们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些人只是半路加进来的,就算说了反对,也没人会听。
不如闭嘴。
但两个村子里不少原本犹豫的人,眼神都开始动摇。
林青青见状,立刻开口帮腔,“顾大哥说得在理。我知道大家担心思思姐,可思思姐是什么人?她有多厉害,这一路咱们都看见了。”
“她既然能让毛头带话让咱们躲好,肯定是心里有把握的,说不定,等咱们在安州安顿下来,思思姐他们自己就找过来了呢?”
“咱们现在顾好自己,別成了拖累,才是对思思姐最大的帮忙。
“可是”李村长还想说什么,看著周围越来越多倾向於离开的面孔,声音却弱了下去。
他知道,人心已经很难再拧成一股绳了。
顾清林最后道:“这样吧,咱们休整一夜,明天天亮就出发,儘量轻装简行,往安州方向走。”
“愿意跟我们走的,就一起走。实在不愿意走的,可以留在山洞再等几天,粮食我们会儘量多留一些给你们。”
王村长立刻开始张罗,他早就等不及了。
“对!愿意走的,赶紧收拾!粮食重新分一分!”
山洞里顿时忙碌起来。
李村长颓然坐倒,他还有两个儿子没有回来。
杨大婶搂著丫丫和念念缩回角落,杨老头也带著杨家另外两个男丁跟过去,用行动表明自家要留下。
林青青帮著顾清林清点要带走的粮食,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隱隱的兴奋。
第一步,成了。
去安州,离开那个总是压她一头的林思思。
至於顾清林说的等安定后再回来找,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她有上一世的记忆,只要离开林思思,攀上靖南王这棵大树,等以后靖南王成功,她肯定会比林思思风光一百倍!
顾清林將林思思的那把柴刀仔细擦拭乾净,別在了自己腰间。
他依旧沉默,觉得似乎有些对不起还没回来的乡亲们,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是眼下最明智的选择。
只有先走出去,才能有以后。
而且思思她说过,在乱世中,不能太心善。
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
然而林思思並不知道顾清林把她的话曲解成这个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隱蔽的岩缝成了林思思这几个人临时的庇护所。 日子过得极其艰难,却也异常安静。
林思思伤得最重,没办法起身走动,林錚承担了更多取水和辨识可食用植物的任务。
石头腿脚还行,他每日冒著风险在附近找吃的,带回来的多是些滋味苦涩的野菜。
偶尔有几个酸涩的野果,以及一些林思思根据模糊记忆辨认出的草药。
真正让眾人伤势以超出常理的速度开始恢復的,是林思思每日分发的水。
她將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掺入大家饮用的山涧水中,不敢多加,怕效果太显眼惹人怀疑。
林思思回想起之前和官兵交手时直接灌下的灵泉水,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大家暂无性命之忧,她必须更加谨慎。
饶是如此,掺了少量灵泉的水,还是让眾人伤口癒合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很多,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思思姐,你找的这些草药真管用,我觉得身上鬆快多了。”石头一边嚼著苦菜,一边含糊地说。
林錚靠在石壁上,他看向林思思的目光带著欣慰:“是啊,多亏了思思。”
他知道妹妹分下来的水是与眾不同的好东西。
林思思心中微微一紧,怕除了哥哥以外的人看出什么不妥,面上却只是疲惫地笑了笑。
“是大家命硬,撑过来了。”
“而且这山里空气好,水也乾净,对养伤有帮助。”
她將话题岔开,望向岩缝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心头那丝不安再次浮现。
好几天了,山洞那边一点回音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哥,湘水,我心里老是不踏实。”
林思思蹙眉,“毛头回去报信,这都多久了?就算李伯他们听了劝在山洞里老实等著,至少也该让人回来告诉我们一声吧?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总觉得不对劲。”
林錚不觉得有不妥,他觉得可能是妹妹这几天太累了。
於是宽慰道:“思思,你就是太累了,眼下你要好好养伤,这才是最要紧的。”
“李伯他们肯定也著急,但也许觉得派人来回跑反而危险,不如安心等咱们养好伤自己回去。”
卫湘水也附和:“是啊,思思。咱们现在急也没用,先把身子养好,能走动了,一切就好说了。说不定等咱们回去,毛头早就在山洞里等著了。”
道理林思思都懂,可那股莫名的心悸却挥之不去。
她对毛头还算放心,但山洞里还有林青青,还有心思浮动的其他人
但大哥和湘水都觉得没什么异常,林思思只能安慰自己,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
又熬过两天。
林思思的恢復速度最快,肋下的伤虽然还疼,但已经能勉强使力,腿上也被她小心地用树枝和布条加固,可以试著慢慢站立行走。
其他人的情况也明显好转很多,可以试著慢慢走路了。
“不行,我等不了了。”
第四天清晨,林思思扶著岩壁站起来,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
“我感觉能走动了,咱们得慢慢往回挪,先回山洞看看。”
“这几天一直没人过来跟我们报信,山洞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我得亲眼看了才能放心。”
“不然老这么干等,我心里头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