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爷开恩啊!”
李村长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老泪纵横,“使不得啊!青壮早前已被征过一轮,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顶不起事啊!”
他本来有五个儿子,之前已经被带走了两个,现在生死不明。
剩下的三个儿子要是再被带走,这是要他的老命啊!
副手根本没耐心听,一脚踹开拦路的李村长:“老东西滚开!要是耽误了军务,十个你都担不起!”
他目光如刀子般扫过人群,一眼就锁定了几个身板还算结实的青年。
包括正死死攥著拳头的林錚,还有脸色发白的顾清林。
“你!你!还有那边几个!出来!”副手指著林錚几人,厉声喝道。
林錚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脚下像生了根,没动。
他身后,铁蛋和几个自卫队的后生也红著眼,喘著粗气。
“耳朵聋了?!”副手大怒,一挥手,“给我绑了!”
几个如狼似虎的兵卒立刻扑上来,伸手就要去扭林錚的胳膊。
“军爷!”林思思猛地往前一挡,直接拦在了兵卒和林錚中间。
她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却竭力稳住:“军爷息怒!我大哥我大哥前阵子伤了腿,走路都不利索,实在干不了重活!您行行好,抬抬手”
安州近在咫尺,偏偏杀出这么些拦路虎!
“伤了腿?”副手狐疑地打量林錚,见他站得稳稳噹噹,哪里像有伤,顿时冷笑,“你当老子眼瞎?少废话,再挡连你一块绑!”
一个兵卒不耐烦,伸手就要推开林思思。
旁边的卫湘水眼神一冷,手指微动,几乎就要出手,却被林思思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按住。
“军爷!”林思思急声道,声音带著哭腔,身子却纹丝不动,“咱们都是苦命人,就指著这几个劳力活命了!”
“您把他们带走,剩下这些老老小小,就是等死啊!求您了,哪怕哪怕给我们留一两个也行啊!”
“等死?”副手啐了一口,“前线多少好儿郎正在等死!你们这些贱民的命值几个钱?滚开!”
他彻底失去耐心,一脚狠狠踹向林思思。
“思思!”林錚目眥欲裂,猛地一把將妹妹扯到身后,自己硬生生挨了这一脚,却依旧死死挡在前面。
“哥!”林思思声音都变了调。
大哥身上还有旧伤!
“哟呵,还真有不怕死的!”副手狞笑,“给我拿下!绑结实点!”
更多的兵卒围了上来,场面彻底失控。
女人们的尖叫哭喊,老人的哀告,兵卒粗暴的呵斥声,怒骂声混作一团。
顾清林被两个兵卒扭住了胳膊,他挣扎著,额头上青筋凸起,对著不远处嚇傻了的林青青喊:“跑,快跑啊!”
林青青瘫坐在地,只会哭。
李氏扑上来想抓挠兵卒,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嘴角流血。
林老二缩在人群最后,抱著头瑟瑟发抖。
铁蛋抄起柴刀想反抗,立刻被几把明晃晃的腰刀逼住,一个兵卒直接一刀背砸在他肩膀上,铁蛋惨叫一声,手里的柴刀落地。
“別动手!都別动手!”林思思看得心胆俱裂,知道再反抗下去,立刻就是血溅当场。 哀求也已无用,她必须为剩下的人爭取最后一点余地。
林思思猛地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提高声音,压过嘈杂:“军爷!且慢!”
副手正督促捆人,闻言皱眉看她。
林思思强迫自己站稳,“军爷要人,我们不敢不给。但请军爷高抬贵手,容我问一句——”
“將这些乡亲送往哪处前线?也好让留下的家人知道个下落,便是死了,也好歹有个祭奠的方向!”
副手正满意地清点著被捆住的人数,闻言瞥了林思思一眼,难得没立刻呵斥。
大约是觉得任务完成大半,心情稍缓,竟有閒心搭了句话:“只能告诉你在西边,其他的別问。你们是想往哪去?”
林思思心头猛地一跳。
她脸上露出更深的悽惶,在这张秀美的脸上更显得惹人怜惜。
“是是想著去安州寻条活路,军爷,安州还能去吗?”
副手正满意地清点著被捆住的人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
他扯了扯嘴角,带著点猫捉老鼠般的恶意。
“安州?”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面黄肌瘦的流民,慢悠悠地说,“想去安州啊好啊,去唄。”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他眼神里的讥誚,却让人心头髮冷。
林思思的心直往下沉。
这副手的態度,似乎是在告诉她,安州,恐怕不是他们想像中的好地方。
但副手显然没兴趣再多说,他转身,衝著还在磨蹭的兵卒吼道:“磨蹭什么!捆结实了,赶紧装车!耽误了时辰,有你们好看!”
这话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了林思思心里。
那哥哥他们被押往的西边前线岂不是更如同送死?
驴车开始吱呀移动,官兵的马蹄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
林思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刚才面对副手时的慌张神色荡然无存。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直到最后一点火光也消失在视线尽头,林思思才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找到了沉默立於人群边缘的卫湘水。
安州能不能去暂且不论,她绝不能让大哥就这么被带走!
林思思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被带走。”
卫湘水毫不意外,只问:“怎么救?往西边,是大概方向,具体去哪儿不清楚。”
她心里明白,没有男丁在队伍里,只剩一群老人孩子和女人,哪怕她武功再高,也护不住这么多人。
“硬抢不行。”林思思语速很快,“得用別的法子。”
“他们抓了人,急著回去復命,但带著这么多民夫,走不快,也走不踏实。路上总要歇脚。”
卫湘水略一思索,低声道:“往西三十里左右,官道会穿过一片丘陵。我记得以前隨父兄行军时走过,那一带地形复杂,一侧靠山,一侧临著密林。”
“押送队伍若要连夜赶路,中途很可能选一处背风的隘口短暂休整,便於集中看管。”
她用手指在潮湿的地面上快速划了几道简略的线条:“这种地方,视野受限,动静易被山石林木遮掩。对我们而言,比在开阔地动手,机会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