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沈怀离提到了太子!
一切都连起来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猛地串联起来,一个模糊的轮廓在她脑中疯狂闪现——
卫家的灾难,沈怀离的遭遇,恐怕都牵扯到那至高无上的东宫。
而她的亲人,此刻就在城外,万一万一被波及
但林思思明白现在什么都不能问,现在最要紧的,是逃出去!
沈怀离对卫湘水激烈的反应恍若未觉,他依旧平静,甚至语气更加缓和了一些,“卫姑娘,眼下你我都困在此地,城外是反王军,城內是绝路。”
“恩怨是非,暂且搁置。你只要知道,若按我的法子,热闹会足够大,足够久,久到足够你们破墙而出。”
他目光扫过地图,又扫过地窖中惊恐的女眷,“这也是她们唯一的生机。”
卫湘水牙关紧咬,死死瞪著沈怀离,那双曾经明亮颯爽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滔天的恨意。
良久,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如何能做到?”
“比纵火更有把握。”沈怀离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那片沟渠你应该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適的时机带她们离开。
“我会去製造混乱,你带林姑娘和她们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第一次褪去了温和,带著些压迫感:“混乱刚起时,城墙那边压力最轻,是你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卫湘水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那些激烈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
这一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沈怀离,我信你这一次,只此一次。”
“为了林姑娘,也为了我身后这些仅剩的族人。”
她猛地盯住他,眼神凌厉,“但若你敢耍花样,伤我族人一根头髮,或累及林姑娘安危我卫湘水纵是化作厉鬼,也必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一言为定。”沈怀离微微頷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句应承,却莫名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沈怀离身形微微顿了下,走到林思思面前,看著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小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旁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灰尘。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林思思愣住了,甚至忘了躲闪。
“林姑娘,”沈怀离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別听,也別信。”
“出了城之后,带著你的人,立刻离开安远县范围。”
“那你”林思思下意识地问。
沈怀离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仿佛带著某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我自有去处。”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將那块曾经被林思思拒绝的玉佩轻轻塞到她手里。
“这个,你留著。”
“保重。”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再看林思思一眼,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地窖另一端的黑暗出口处,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地窖里重新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外面越来越混乱的喊杀声。
林思思紧紧攥著手心里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慌。
她强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看向卫湘水。
卫湘水正低头仔细检查著绳索和铁镐,感受到林思思的目光,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尤其是她紧握的手。
“收拾好,跟我来。”
卫湘水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冷静,她將绳索在自己身上缠了几圈,又把铁镐用破布包好背在背上,动作利落,“阿嬤,你带著大家跟在我们后面。別怕,也別慌,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那老嬤嬤死死捂住嘴,用力点头,其他女眷也纷纷掩面,低泣声再难抑制。
“走吧。”卫湘水不再多言,率先走向地窖深处被破木板虚掩的角落。
移开木板,后面竟是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土道,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这是我们这些天偷偷挖的,通到那片水渠,离城墙最近。”卫湘水简短解释了一句,便矮身钻了进去。
林思思深吸一口气,將玉佩仔细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又紧了紧背上偽装的大包袱,紧隨其后。
土道低矮逼仄,只能凭感觉摸索著前进。
泥土的潮湿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充斥著鼻腔。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於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的光亮,还有隱约的风声。
卫湘水停下,小心地拨开前面堆积碎砖,一个仅容一个人进出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外面是更加深沉的黑暗,但隱约能看见不远处的城墙轮廓。
“就是这里。”
卫湘水压低声音,指著斜前方城墙根下一片更深的阴影,“看到那堆塌下来的旧砖了吗?后面就是我说的地方。砖石已经鬆了,用镐头从缝隙撬,事半功倍。”她將铁镐和绳索解下,“沈怀离那边应该快了。”
她的话音刚落——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巨响都更沉闷的爆炸声猛地从城东方向传来!
紧接著,是如同滚水泼进油锅般的尖叫。
“走水啦!粮仓炸了!”
“救命!囚犯跑出来了!”
“杀人了!东宫派来的大人被奸细杀了!”
几乎是同时,城墙上方原本零星巡逻的火把光亮猛地乱了起来,朝著爆炸和混乱传来的方向急速涌去。
他们所在的这段偏僻城墙,瞬间陷入了无人关注的寂静!
“就是现在!”卫湘水眼中厉色一闪,身形矫捷的翻出洞口,同时用力拉了林思思一把,“快!”
林思思不再犹豫,抱起铁镐和绳索,弯腰衝出洞口,借著阴影的掩护,像一只敏捷的狸猫,迅速扑向那堆废弃的砖石。
她摸索著,很快找到了卫湘水所说的那道缝隙。
林思思咬紧牙关,將铁镐尖锐的一端狠狠楔入缝隙,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撬动!
“嘎吱——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