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四海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眼神却有些飘忽,
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声音压得更低:
“管他收谁。洛水村那一行之后,要不是陈正阳这老傢伙见机得快,
抽身退得及时,恐怕也得把命搭在里面!说起来,这些日子,老子睡得都不太安稳”
他没把话说完,但语气中的一丝后怕与忌惮,却遮掩不住。
刘挺闻言,脸色也微微凝重了些,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评价方圆,转而低嘆一声:
“是啊,洛水村自那之后,咱们清河县能打能拼的三品武者,又折损了几个。
如今这武道,算是越发没落了。”他语气中带著几分兔死狐悲的唏嘘。
两人今日前来,一来是给陈正阳这位三品武者一个面子,维持基本的江湖礼节;
二来,也是想藉机看看清河县如今的格局,各家还有多少底蕴。
顶尖战力三品以上的缺失,直接影响著各方势力的平衡与话语权。
至於那些商行世家养尊处优的三品武者,则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方圆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脸上神色不变,
甚至目光都未曾刻意转向罗、刘二人所在的方向,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对於议论自己的话,他丝毫不在意。这种肤浅的评价,听过便罢。
但罗四海口中提及的“洛水村”三个字,却让他心中一动。
“洛水村?”方圆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
能让罗四海这种三品帮主提及都带著后怕,陈正阳也曾捲入其中甚至差点丧命这个地方,绝对不简单!
恐怕隱藏著某些清河县武者圈子知晓、但普通百姓甚至低阶武者无从得知的秘密或危险。
他也看出来了,纵使是拜师大典,在场的几位三品武者,关注点其实並不在自己这个“主角”身上。
一个后辈弟子的拜师仪式,还不足以让他们真正放在心上。
他们更关注的,是藉此机会观察形势,交流信息,维繫或试探彼此关係。
主位上,陈正阳看著宾客基本到齐,该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心中暗自点头。
时辰也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拜师大典正式开始,进行下一个流程。
就在这时。
武馆大门外,负责通报的弟子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丝明显的惊讶与提高的音量:
“县衙,学政大人到——!”
学政?
此言一出,不仅方圆眼神微微一眯,连席间的罗四海、刘挺,
乃至其他商行鏢局的代表,也都纷纷露出疑惑之色,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正阳,又看向门口。
就连陈正阳自己,眼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但很快恢復平静。
他並未邀请学政,对方不请自来,必有缘由。
武者聚会,江湖事江湖了,虽在县衙管辖之地,但通常与主管文教科举的学政並无太多直接牵连。
这位学政大人虽是县衙重要属官,地位清贵,可与在座的江湖豪客、商贾武夫,
根本是两条道上的人,平日几乎没什么交集。
平日里这些读书人可是根本瞧不上武夫的!
方圆眼神微微一眯,看向武馆大门方向。
只见大门处,一位身著儒衫、面容清癯严肃、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 他神情严肃,步履方正,自带一股读书人的端凝气度,正是清河县学政严守正。
然而,引人注目的並非他本人,而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一个锦袍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左右,身著月白色绣暗纹锦袍,腰悬长剑,
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与疏离感,仿佛与周围这略显粗糲的江湖环境格格不入。
他目光隨意扫过场中眾人,尤其在几位帮主、馆主身上略作停留,
嘴角似乎还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轻蔑弧度。
他身后半个身位则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老僕,眾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忽略!
严文正领著这锦袍青年径直走入,面对眾人疑惑、审视的目光,
他面不改色,朝著主位的陈正阳微微一拱手,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陈馆主,恭喜收录佳徒。严某不请自来,叨扰了。
今日前来,一是代县尊大人恭贺武馆添丁进口,二来”
他侧身让出半步,介绍身边的锦袍青年,
“是为引荐一位青年才俊。这位是在下远亲,听闻清河县武风颇盛,
更有『清河擂』盛事,特来游歷见识。闻听贵馆今日盛典,前来切磋一二,
故借严某薄面,前来观礼,还望陈馆主勿怪。”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隨即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古怪、不悦,乃至愤怒的神色!
好胆!文人敢来砸武夫的场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严守正身上,牢牢锁定在了那位神色倨傲的锦袍青年身上!
方圆的目光,並未过多停留在那面容古板的学政严守正或神色倨傲的锦袍青年身上。
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紧隨两人身后、垂首敛目、如同影子般的老僕身上。
这老僕穿著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身形瘦削,
脸上布满岁月刻痕,看起来与寻常大户人家恭顺的老僕並无二致。
但方圆的心臟,却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紧!
一种极其隱晦却又真实存在的危险感,如同针尖般,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灵觉!
这老僕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可正是这种“完美”的收敛,反而让感知敏锐的方圆更加警惕!
因为这意味著,对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收发由心的极高境界!
远超寻常三品武者给人的压迫感!
一个词,瞬间浮现在方圆脑海:
“四品!”
这老僕,极有可能是一位四品武者!
而且恐怕不是初入四品那么简单!
只有这等层次的武者,才能將气息收敛到如此地步,却又在不经意间,
让方圆这等同样感知超常、且经歷过生死搏杀的人,感到本能的危险。
老僕规规矩矩地跟在严守正父子身后半步,低眉顺眼,
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专注於自己的“僕从”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