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厉无痕斩钉截铁,气势十足,
“我黑虎堂网罗四方豪杰,其中不乏见识广博之辈,破解区区一幅引导气血的观想图,並非难事!”
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充满诱惑,
“方兄,良禽择木而棲。陈正阳对你藏私,武馆资源有限,何苦困守?
不若来我黑虎堂,以方兄之才,一个堂主之位,唾手可得!
到时权势在手,资源任取,娇妻美妾,富贵荣华,岂不远胜在武馆被人当作猴耍,还坏了自身根基?”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含笑看著方圆,慢慢端起酒杯啜饮。
诱饵已经足够香甜,姿態已经足够真诚,
他不信一个骤然得知自己“前程被毁”、又面临权势美色诱惑的年轻武者,会不心动。
方圆沉默著,眼神微微闪动,似乎在剧烈挣扎,权衡利弊。
厉无痕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神色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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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看不到的是,方圆低垂的眼眸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誚。
根本图?契合自身的引气之法?
这就是厉无痕费尽心机,又是挟持人质,又是摆宴示好,最终图谋的东西?
就这?
若他还是那个刚穿越而来、对武道一无所知的少年,若他真如厉无痕所料,
是另一个“袁峰”,或许真会被这番半真半假、软硬兼施的话术唬住,心生怨懟,进而被其利用。
可惜。
他早已悟出了独属於他自己的引气之路!
厉无痕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一些猜想,也让他对武馆根本图的价值有了新评估,
但想凭此动摇他的心神,诱他背叛武馆、献上图谋却是打错了算盘。
不过,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方圆抬起眼,脸上的挣扎之色尚未完全褪去:“此事关係重大,请容我考虑几日。”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
这种反应,在厉无痕看来才是正常的——若立刻纳头便拜,反而可疑。
要的就是这种“种子已经种下,只待发芽”的效果。
“好!方兄是明白人!”厉无痕大笑,显得十分畅快,
“不急,不急!来日方长!今日能与方兄把酒言欢,已是快事!
这盒子里的药材,方兄儘管拿去,好生修炼!期待方兄做出明智选择的那一天!”
他笑得愈发畅快,仿佛已经看到了根本图到手,以及隨之而来的种种好处。
方圆也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脸上挤出一丝勉强释然的笑容。
“方兄果然豪爽!”厉无痕抚掌大笑,眼中却无甚笑意,只有一抹玩味与审视。
他忽地抬手,轻轻一拍。
之前退出的几名彩衣女子应声而入,带著香风,
不由分说便簇拥到方圆身旁坐下,或执壶添酒,或娇声劝饮,身体似有若无地贴近。
方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哪有心思应付这些?
顿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连忙抬手格开几乎递到唇边的酒杯,身体向后避让,口中道:
“厉少主,使不得,方某实在不胜酒力。”
这番略显笨拙的推拒,落在厉无痕眼中,那抹轻蔑之意更浓了几分。
果然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武馆土包子,上不得台面。
“唉,方兄莫急,”厉无痕斜倚著椅背,嘴角噙著一丝戏謔的笑,“这礼物,还没送完呢。”
话音未落,雅间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三名身著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汉子。
每人手中捧著一个一尺见方的朱漆托盘,盘中物件被鲜红的绸布盖得严严实实。
三人步伐沉重,走到酒桌旁,將托盘一字排开,放在方圆面前的桌上。
方圆起初心里还掠过一丝荒谬的念头:这厉无痕,莫非真是个散財童子? 但下一秒,他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对。
那股味道即使被酒气、脂粉香掩盖,依然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浓重,粘稠,是血。新鲜的血腥味。
方圆瞳孔骤然收缩。
厉无痕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鉤子,锁在方圆脸上,似乎很享受他细微的表情变化。
“先前那不懂事的赵雄,竟敢冒犯我方兄这等贵客,死有余辜。
不过他死了,这事却不能就这么算了。我黑虎堂,自有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打量著方圆,
“所以,我派人把他家,上下七口,都请来了。喏,都在这里,算是给方兄赔个不是。”
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晕,那是极度残忍带来的兴奋。
“方兄,这份赔礼,可还满意?”
方圆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自认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手里也沾过血,见过生死。
可像厉无痕这样,转身將替自己做事的手下灭门之事做得如此轻描淡写,
又將血淋淋的结果当成礼物端到客人面前的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发现自己手心有些发凉。
跟眼前这人相比,自己那点手段,简直像是孩童的玩闹。
方圆没有去掀那些红布。
没必要。
厉无痕这种人,不屑於在这种事上撒谎恐嚇。
那红布之下是什么,答案已经隨著血腥味瀰漫在空气里。
他隨即脸上挤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带著三分醉意七分感激的笑容,哈哈两声:
“厉少主实在太客气了!如此厚礼,方某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今日酒足饭饱,又蒙厚赠,改日定当回请!告辞,告辞!”
他起身的动作比之前坚决了许多。
厉无痕看著他略微失態的样子,眼中更是不屑:
“既然方兄有事,那厉某就不强留了。我送送方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雅间,穿过酒楼大堂。
那文先生不知何时已守在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旁,见他们出来,微微躬身。
“方兄,请上车吧,让马车送你回去,也稳妥些。”厉无痕假意关切。
“不必了。”方圆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
“酒后有些气闷,想自己走走,醒醒酒。厉少主,留步。”
他抱了抱拳,不等厉无痕再开口,便转身迈步,径直没入门外街道之中。
脚步初时有些快,似乎想儘快远离这座酒楼。
直到走出十几丈后,步伐才逐渐恢復平日的沉稳,但背影却绷得笔直,仿佛一柄收入鞘中、却仍在嗡鸣的刀。
厉无痕站在酒楼门口的红灯笼下,看著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脸上虚偽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最终化作玩味。
“看出什么了?”他低声问。
文先生悄无声息地挪步到他身侧,望著方圆消失的方向,缓声道:
“確有城府,惊而不乱,怒而不发。根基比传闻中似乎更厚实些。
不过,到底年轻,这般血腥手段,还是震著他了。”
“震著就好。”厉无痕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我就怕他是个什么都不怕的愣头青。知道怕,知道忌惮,才好慢慢玩。
赵雄一家的人头,这份诚意,他得好好消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