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方圆回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清河县的城墙轮廓，语气淡然：
“以你的身法天赋，留在这清河县，可惜了。
郡城的武道资源、高明功法，乃至眼界机遇，是此地的十倍、百倍。”
方圆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令牌，触感冰凉。
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拱手道：
“多谢姑娘好意。郡城日后若有机会，自会前去见识一番。”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眼下这女子似乎並无恶意，反而递出了一条通往更高平台的可能路径。
他不会蠢到推出去，但若是她知道了山上的真相，
无论是杀人，还是夺宝，任何一件暴露，到时候恐怕又是一番麻烦。
是以，这令牌，或许將来真能用上。
但眼下，是福是祸，尚需时间观察。
李青梧似乎对他的反应並不意外，若是方圆表现的太过热情，她倒要怀疑方圆是不是別有用心了。
也不再多言，她深深看了方圆一眼，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模样记住，隨即轻拉韁绳，调转马头。
“驾！”
骏马迈开四蹄，朝著郡城方向小跑而去。徐枫等人连忙跟上。
就在马蹄声即將远去时，一道清越的声音隨风清晰传来，落入方圆耳中：
“我叫李青梧。”
方圆站在原地，手中紧握著那枚尚带一丝余温的“李”字令牌，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李青梧五虎门
这女人行事倒是出乎意料的乾脆，甚至有些霸道。
不问来歷，不究根底，仅凭一时所见的身法，便隨手丟出一块足以让清河县无数武者打破头的“敲门砖”。
好阔气！
这女人行事，当真乾脆得有些出人意料。
仅仅因为觉得身法不错，就直接拋出这么一块令牌？
自己方才展现的身法，真有那么惊艷？
回想刚才徐枫等人看到令牌时的剧烈反应，尤其是徐枫那几乎掩饰不住的嫉妒与惊愕。
方圆明白，这令牌的分量，恐怕远比自己想像的更重。
能让他们这些郡城大宗门弟子都如此动容，绝不仅仅是“参加考核”那么简单。
具体代表什么？方圆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
这“李青梧”出手极为阔绰，或者说，她对自己的“投资”相当看好。
官道之上，蹄声噠噠。
离开溪流林地后，一行四骑的气氛与刚刚沉闷的气氛明显不同。
虽然李青梧依旧端坐马背，面容清冷，目视前方，並未多言，
但熟悉她性情的徐枫等人却能隱隱感觉到，这位李师姐的心情似乎不错？
至少那股因任务失败和赵莽之死带来的低压气场消散了许多。
是因为刚刚那小子？
徐枫心里像是猫抓一样，纠结半晌，终於忍不住催马快走两步，
与李青梧並行，小心翼翼地问道：
“师姐方才，为何要將那內门弟子举荐令牌，给那个乡下小子？就就因为他身法尚可？”
身后两名师弟也悄悄竖起了耳朵，显然同样好奇。
他们可是清楚，那令牌並非普通信物，而是门內真传弟子才拥有极少份额的“內门举荐令”！
持此令者，一旦通过考核，几乎必定能拜入举荐者一脉的门下，
成为內门甚至真传弟子，起点远高於普通弟子。
李师姐竟然將如此珍贵的机会，给了一个素不相识、出身偏僻小县的陌生人？
李青梧目光依旧平视前方，闻言並未立刻回答。 晚风吹动她的髮丝和披风，显得清冷而孤高。
就在徐枫以为师姐不会回答时，李青梧清越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是身法，也不全是身法。”
这话有些玄妙，让徐枫三人更觉糊涂。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是也不是”？
李青梧没有理会眾人疑惑，继续平静地说道：
“一个在清河县这种地方，没有名师指点，没有完整传承，
甚至连像样的资源都未必充裕的年轻人，能將一门残篇功法修炼到如此地步，
甚至离悟出该功法的一丝真意，也只差临门一脚。这意味著什么，你们不明白吗？”
“悟出功法真意？！”徐枫失声惊呼，身后两名弟子也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出身郡城大宗门，眼界自然不是清河县武者可比，知晓许多此地道听途说都未必清楚的武道隱秘。
功法真意，那是一门功法的立意核心与精髓所在！
寻常武者修炼功法，大多停留在模仿招式、运转內气的层面，能发挥出功法七八成威力已算不错。
唯有悟性超绝、与功法极度契合者，方有可能触及乃至领悟功法真意！
一旦领悟，威力倍增，且对后续武道之路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即便在无虎门內，能在低品阶时便触及功法真意的弟子，也是凤毛麟角，每一个都会被重点培养！
那代表著惊人的悟性与潜力！
“师姐，您是说那小子，快悟出踏雪无痕的真意了？
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逍遥门的核心身法之一！”
一名弟子忍不住质疑，实在难以相信这穷乡僻壤能出这等人物。
李青梧淡淡道：“他运转身法时，周身气机与脚下步伐已隱隱有踏雪无痕，的韵味交织，
虽未彻底成形，但韵味已现。这绝非单纯苦练能达到的境界，必是悟性使然。”
眾人一时无言，在反覆咀嚼李青梧话中的意思。
若李青梧所言不虚，那小子的悟性已经不是“不错”能形容的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师弟，语气中带著一丝深意：
“你们总觉得郡城与县城天差地远，县城武者粗鄙不堪。
却不知，我五虎门乃至郡城其他几家，为何会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一些基础或残缺功法在下方郡县流通？”
徐枫等人一怔，这个他们倒是隱约听说过，但从未深究。
“筛选。”李青梧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冽，
“这既是某种层面上的布武，也未尝不是一种残酷而高效的筛选——如同大浪淘沙，
能在最劣质土壤中依旧顽强生长、甚至开结果的苗子，才是真正值得投入资源培养的“良种”。”
显然在李青梧看来，方圆又成为那良种的潜质。
她回头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见的溪流方向，仿佛能看到那道沉稳疾行的灰色身影。
“师姐慧眼！”另一名弟子心悦诚服。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能发现別人天赋，那李师姐本身的天赋又该强到何处！
当下对李青梧的手段更加佩服。
如此一想，赠出內门令牌提前投资，確实是一步妙棋。
若此人將来真能有所成就，这份引荐之情便是善缘；即便不成，中途夭折，於李青梧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李青梧端坐马上，清冷的眸子看过荒野。
“只是”李青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方才走得急，倒是忘了问他姓名。”
光看身法，观其形神，知其不凡，却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在她向来行事周密、谋定后动的风格里，算是个小小的疏漏。
不过，这懊恼也只是一闪而逝。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无妨。”
她心中已有计较。
反正过不了多久，清河擂就要开启了。
到时候，她只需跟前来主持的师叔说上一句，想打听个人，总归不是什么难事。
徐枫看著李青梧的侧顏脸色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