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鬼头长刀没有丝毫迟疑,乾脆利落地斩过!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冲天而起,溅落在冰冷的桥面上。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倒地。
直到死,赵雄脸上的那抹求生之色都未曾褪去,与最终的惊骇凝固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方圆这时才缓缓收刀,转头看向来人。
只见桥头阴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一身公门中常见的皂衣劲装,身形精悍,双手负后,面色沉冷,正目光锐利地盯著他。
看其姿態气息,显然已在旁观看了许久。
正是在武馆见过的开山拳纪坤!
除了武县尉徒弟这一个身份,他还是清河县衙的捕头之一,最年轻实力最强劲的捕头!
“我让你住手,你没听见吗?!”
纪坤脸色难看,眼中带著怒意,几步踏上桥面,目光扫过赵雄的尸体,
又狠狠瞪向方圆,语气带著斥责:“你你坏了我的大事!”
他暗中监视黑虎堂的动向,这赵雄本是他放长线钓大鱼的重要棋子,如今却被方圆一刀给斩了!
方圆眼神冰冷,手中滴血的鬼头长刀並未归鞘,只是隨意地垂在身侧,
刀尖指向地面,血珠顺著暗沉的刀身缓缓滑落。
“刚刚这人要杀我时,你不来。”方圆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如今我杀他,你便要跳出来主持公道?”
这种赤裸裸的双標行径,是方圆最为厌烦和不齿的。
纪坤被他说得一滯,脸色更加难看。
他確实早就到了,但起初只以为方圆是个无关紧要、隨手就能被打发的普通武馆弟子,
根本没放在心上,或许能抓到黑虎堂更大的把柄,谁料谁料形势急转直下,
这看似普通的弟子竟是个深藏不露的煞星,一刀就斩了二品巔峰的赵雄!
这简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也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能说出口,只能强压怒火,冷哼一声,避重就轻:
“哼!牙尖嘴利!赵雄不过是奉他家公子之命请你前去一敘,纵有不当,何至於下此杀手?!
你想想,该如何向黑虎堂交代吧!”
“呵呵,”方圆发出一声低笑,想拿他钓鱼?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硬!
鬼头长刀刀身轻颤,似乎闻到了嗜血的味道。
“且慢!且慢!纪捕头息怒!方师弟也是一时情急!”
王胖子此时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跳下马车,赶紧上前打圆场。
身子隱隱护住了纪坤,他可是深知方圆的杀性,真怕他凶性大发,
连这官府的捕头也一併给斩了,那可就真的捅破天了!
纪坤眼狠狠瞪了方圆一眼,若不是有別人在此地,他定要好好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眼神复杂地又扫了一眼赵雄的尸体,似乎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衣袖一甩,转身便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桥头的黑暗中。
直到纪坤的身影彻底消失,王胖子才猛地喘过一口气,也不知是为谁鬆了一口气。
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刚那股被猛虎盯上的味道,让他芒刺在背。
他连忙上前,胖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打起圆场:
“方、方师弟,刀刀先收起来,收了收了。”
他直到此刻才完全反应过来——方圆,他这个看似沉稳的师弟,
一刀把黑虎堂的三堂主、“碎骨金刚”赵雄给宰了!
他深怕方圆杀红了眼,凶性未消,连那明显偏袒的纪坤也一併给斩了,那麻烦可就真的大破天了!
鬼头长刀归鞘,发出“咔噠”一声轻响,打破了桥面上的凝重。
面上看不出方圆的情绪,只有一双眸子依旧沉静, 仿佛刚才斩杀的並非黑虎堂凶名在外的堂主,而只是一头碍事的野兽。
方圆整个人又恢復了一种病懨懨的姿態,虎行似病!
王胖子这才彻底鬆了口气,带著歉意对方圆道:
“方师弟,刚刚对不住了。张叔他唉!”
他嘆了口气,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对於张叔之前的退缩感到愧疚。
方圆摆了摆手:“无妨。”
他不在意,他方圆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手中的刀。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別人没必要为了他去硬撼黑虎堂这尊庞然大物,
他理解,也从不將希望寄託於他人身上。
相比之下,纪坤那种藏身暗处、试图算他的行径,更让他心生厌烦。
他的目光投向纪坤消失的桥头黑暗处,眸子深处寒光微闪,將这位开山拳纪坤的面容牢牢刻在心里。
王胖子见他真不在意,鬆了口气,隨即想起正事,
“师弟,那今个还去黑市吗?咱们和那人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去。”方圆毫不犹豫,吐出一个字。
他需要黑市里的轻身功法,更需要一切能增强自身的手段。
事情已经做下,后悔无用,更不能因此打乱原有的计划。
提升实力,是应对一切麻烦的根本。
王胖子闻言,也不再囉嗦,衝车外喊了一声:“张叔,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桥面上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跡,留下两道暗红的辙印,朝著外城方向继续行驶。
车辕上的张叔,面色依旧有些不自然,握著韁绳的手微微用力,但他並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的职责是护卫少爷周全,至於其他人他只能做出对自己、对少爷最有利的抉择。
车厢內,气氛稍显沉闷。
王胖子看著对面静坐如松的方圆,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师弟,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赵雄是黑虎堂排得上號的人物,就这么死了,
厉无痕那条疯狗绝不会罢休,黑虎堂也要找回这个场子。咱们这下算是把他们彻底得罪死了!”
方圆微微頷首:“確实是个麻烦。”
他心中没有丝毫后悔。
对方明显来者不善,若真信了那套“只是请去做客”的鬼话,傻乎乎地跟著去,
才是真正的蠢货,生死都將操於他人之手。
至於纪坤那套“何至於下杀手”的说辞,更是可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件事瞒不住,黑虎堂很快就能查到他头上。他必须提前布置。
他看向王胖子,语气郑重了几分:“王师兄,我有一事相托。”
“师弟你说!”王胖子立刻拍胸脯。
“麻烦师兄,儘快帮我將家中妻小,接入武馆安置。”方圆说道。
他不怕黑虎堂明刀明枪的报復,却担心对方会用阴损手段对付柳婉婉和小豆丁。
武馆有陈正阳坐镇,相对安全许多。
当然黑虎堂可能並不会这么做,稍微有点实力的武者爭斗都是祸不及家人。
试想在江湖混得哪个武者背后没有家族,若是动不动便拿家小威胁说事,那只怕要犯了眾怒。
但方圆不会去赌別人的下限,他要做的是万全之策。
王胖子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成!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想了想,立刻对车厢外吩咐道:“张叔,先不回黑市了,调头,去西城!”
“是,少爷。”张叔在外应了一声。
马车缓缓在街道上调转了方向。车厢內,方圆重新闭上眼睛,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膝上的刀鞘。
山雨欲来风满楼。既然避不开,那便来吧!
既然,麻烦已至,唯有一刀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