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婉是个聪慧的女子,方圆怎么可能突然一个人能打一头野猪回来。
此刻种种跡象串联起来,她心里已然猜到了八九分,
那野猪,恐怕並非完全是方圆亲手猎杀,很可能是捡了別人追击受伤的猎物,或者说截了胡。
她没有丝毫埋怨方圆的意思。
这山里的规矩,她从小耳濡目染,本就带著几分残酷。猎物倒地之前,归属本就难说。
她只是担心
她担心的不是道理站在哪边,而是万一事情闹大了,对方不肯罢休怎么办?
对方能打伤那样一头大野猪,必然是经验老道、人多势眾的猎户团队,绝非善茬。
自家男人虽然如今变得不一样了,力气大了,也更有主见了,但终究只是一个人。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啊。
万一对方查过来,找上门来那后果,柳婉婉简直不敢想像。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一块肉能打发陈大娘那么简单了。
轻则钱財尽失,重则她想起村里以往因为爭抢猎场或猎物而发生的械斗,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听別人说的村里以往因为爭抢猎场或猎物而发生的械斗,不禁打了个寒颤。
去年秋猎时,西坡的老王家和后沟的李家就为了一头半大的野猪红过眼。
起初只是互相骂著推搡,没过两句话,老王就抄起了背上的柴刀,
刀背哐当砸在李家小子的胳膊上,瞬间就肿起老大一块。
李家见状也红了眼,男人们举著木叉、扁担往前冲,女人们则捡著地上的石头往对方人群里扔。
最后还是族老带著人赶来,硬生生把扭打在一处的两家人拉开,
可那时老王家的二儿子已经被木叉戳破了大腿,血流得把裤腿都浸透了。
还有更早的时候,邻村两拨人抢山脚下的好猎场,竟动了锄头和镰刀,
最后有人被打断了肋骨,有人瞎了一只眼,两家结了死仇,直到现在路上碰见都不搭一句话。
若是真为了这点肉起了衝突,谁知道会不会再闹出那样的事来。
她张了张嘴,想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想问问方圆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留下什么首尾。
但看到方圆那副沉稳镇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既然不说,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贸然追问,或许反而会乱了他的心思。
他现在是这个家的主心骨,自己应该相信他。
这刚刚尝到的一点甜头和的温暖,仿佛都建立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上。
人红是非多,家富招人妒,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懂。
方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和不安,他转过身,走到灶房门口,看著妻子微蹙的眉头和写满担忧的背影。
他没有解释野猪的具体来歷,只是用平静却坚定的语气说了一句:“別怕。有我在。”
夜幕低垂,寒风呼啸。
土屋里,油灯的光芒比往常更黯淡些。
方圆和衣而臥,那柄磨得锋利的柴刀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床边,冰冷的金属在昏暗中泛著微光。
他呼吸平稳,但感官却保持著警觉,留意著屋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小豆丁蜷缩在嫂子身边,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不同往日的凝重气氛,
不像平时那样很快就睡著,大眼睛在黑暗中眨巴著,小声问:“哥哥,是不是有坏人?”
方圆侧过身,隔著门帘,低笑道:“哪来的坏人?快睡觉。等哥哥再厉害点,以后天天给你打肉吃。”
他的语气轻鬆,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小豆丁“嗯”了一声,往嫂子怀里缩了缩,终於慢慢闭上了眼睛。
待小豆丁睡熟,方圆却毫无睡意。他悄声起身,提著柴刀来到院中。
雪早已停了,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得四周一片惨白。
他没有点灯,就在这月光下,再次挥起了柴刀。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单纯的练习,而是带著一种宣泄和戒备,刀风更加凌厉。
挥砍一阵后,他又顺手拎过白天劈了一半的木柴,手起刀落,“咔嚓”几声,
碗口粗的木桩便被利落地劈成整齐的柴火。
仿佛只有这种实实在在的、掌控力量的感觉,才能压下心头那丝因潜在威胁而生的躁动。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柳婉婉提著水桶走了进来,刚从村口井边回来。
白天村里閒人多,她担心被人围著问东问西,倒不如晚上打水清净; 况且身边还有方圆,再黑的夜也不用怕。
此刻,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带著一丝慌乱,放下水桶就快步走到方圆身边,压低声音道:
“当家的,村口侯三那个表哥,张彪,回来了!”
方圆动作一顿,眼神锐利起来:“哦?”
“就在侯三家院子那儿,围了好多人!”柳婉婉语气急促,
“说是要在村里招几个机灵听话的伙计跟他去城里干活,包吃住还有工钱!好多人都心动了,围著问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担忧:
“我还看见之前跟侯三混在一起的那几个泼皮也在,围著张彪献殷勤,但那张彪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方圆目光微闪。张彪回来了?还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招工?他心中念头急转。
难保不是侯三的死,把他引来了,他的去看看情况。
“我过去看看。”方圆沉声道。
他將柴刀別回腰后,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朝著侯三家方向走去。
越靠近侯三家,人声越是嘈杂。
果然见那处破败的院子外围了不少村民,大多都是青壮年,脸上带著期盼和討好。
不少人看到方圆过来,都主动打招呼:
“圆哥儿来了?”
“方圆,你也听说张爷招工的事了?”
语气比往日里多了几分莫名的亲和甚至討好。
方圆心下明了,这是自家发了財、能吃上肉的消息传开后,带来的最直接的变化,
村里人开始下意识地高看他一眼,或者说,至少不敢再轻易小覷他。
他淡淡点头回应,目光穿过人群,看向院子中央。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劲装、身材精悍的汉子正站在哪里,约莫三十上下年纪,
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锐利,顾盼之间自有股逼人的气势,与周围畏缩的村民截然不同。
正是张彪。
他面前,之前那几个跟著侯三廝混的泼皮正点头哈腰地围著,七嘴八舌地说著什么,脸上带著諂媚和畏惧。
张彪似乎听得不耐烦了,忽然冷哼一声,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隨手一拨一推!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哎呦!”
“噗通!”
围得最近的两个泼皮就像被高速奔跑的野牛撞到一样,惨叫著踉蹌跌退,
最后一个屁墩重重摔在雪地里,疼得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村民都被张彪这隨手展现出的可怕力量震慑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张彪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那两个哼哼唧唧的泼皮,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寒意:
“少跟我耍样。侯三到底怎么死的?再有一句假话,下次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
那几个泼皮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
“张爷饶命!张爷饶命啊!”
“三哥三哥他真是自己喝多了,摔、摔死的!”
“对对对!我们亲眼所见!那天雪大路滑,他出来撒尿,没站稳,一头磕石头上了!”
“千真万確!不敢骗您啊张爷!”
他们一口咬定侯三是意外身亡,语气惊恐万分,不似作偽。
张彪眯著眼睛,审视著他们,似乎想从他们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没再追问。
他或许不信,但看来暂时不打算深究。
人群外的方圆,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张彪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出手果断,力量强横,绝非侯三之流可比。
同时,他也暗自鬆了口气,侯三的死,暂时看来是被完美地偽装过去了。
但他的目光与张彪那锐利的眼神在空中偶然相遇时,方圆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这个生面孔,
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
方圆面色平静,不著痕跡地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