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方圆甚至没顾上多歇口气,喝了碗热水,便再次拎起那柄已被磨得鋥亮的柴刀,来到院中。
夜色深沉,只有积雪反射著微弱的天光。
方圆深吸一口气,他眼神锐利,下手极有章法。
柴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沿著野猪的关节、筋膜缝隙游走。
下刀精准,用力巧妙,避开坚硬的骨骼,最大限度地保留完整的肉块和珍贵的板油。
分解这庞然大物本是极其费力耗时的活计,但在方圆手下,却显得效率惊人。
沉闷的切割声和偶尔砍到骨头的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但他动作不停,汗水很快再次浸湿了衣衫。
听著系统不断传来的提示音,方圆干劲十足。
柳婉婉在一旁打著灯笼照明,看著丈夫那利落得近乎嫻熟的解剖手法,眼中满是震撼。
这哪里还是个书生,便是村里最好的屠夫,恐怕也没这般乾净利落。
柳婉婉哪里知道一个好的刀手必然是一个强大的屠夫!
终於,將近一半的野猪被分解成了相对容易搬运的大块肉、排骨、以及一堆內臟。
剩下的一半,方圆用积雪粗略覆盖了一下,暂时藏在院角避人处。
“好了,这些应该够了。”方圆直起腰,擦了把汗,指著地上那堆还冒著热气的肉块,
“我现在就去集市,趁早换东西回来。你看好家,守好门窗,谁来也別开。”
柳婉看著地上那堆成小山的肉,又看看天色,担忧道:
“当家的,天已经黑了,而且这雪”
“就是要趁早,趁人少。”方圆打断她,语气坚决,
“雪能掩盖踪跡,反而是好事。十里地,我脚程快,天亮前就回来。”
他所说的集市,並非遥远的县城。
县城路途遥远,来回一趟就得一整天,寻常村民很少去。
而是在离方家村约十里外的一处三岔路口,久而久之,便自发形成了一处乡野集市。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会拿些东西来这里交易,也会有走乡串户的行脚商人带来些针头线脑、粗盐杂货等日用品,
换些山货土產。
虽然规模不大,但也算麻雀虽小五臟俱全,日常所需基本都能换到。
柳婉婉知道劝不住,只好点头:“那那你千万小心。”
方圆不再多言,將最好的几块肉和那副完整的野猪板油用带来的大麻袋装好,
沉甸甸的一大包,起码还有七八十斤重。他试了试分量,一咬牙,再次扛上肩头。
推开院门,冰冷的夜风夹著雪沫扑面而来。
他回头给了柳婉婉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迈开步子,踏著积雪,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外迷濛的雪雾之中。
柳婉婉赶紧閂好门,背靠著门板,听著外面风雪声中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里七上八下,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这家里的日子越来越不一样了。
方圆扛著肉,在雪夜里埋头赶路。 【基础步法】运转,让他即使在负重情况下,也能保持一个不慢的速度,脚步落下轻盈,儘可能减少痕跡。
天色渐渐由深黑转为灰濛,雪依旧未停。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前方路口隱约晃动的灯火和人影,嘈杂的人声也隨风隱约传来。
乡野集市,已经到了。
方圆停下脚步,略微歇息片刻,平稳了一下呼吸,这才扛起肉袋,
朝著那处充满了各种气味和声音的聚集地走去。
天色灰濛濛亮,细雪依旧纷飞。那处三岔路口已然热闹起来,比方圆预想的还要早。
所谓的集市,其实就是一片被踩得泥泞不堪的空地,散落著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帐篷和简陋的草棚。
空气中混杂著牲畜粪便、烤饼、劣质菸草、以及各种山货土產的复杂气味。
人声鼎沸,討价还价声、吆喝声、牲畜的嘶叫声不绝於耳。
来自附近几个村子的农人、猎户,以及一些看著像是行脚商人的面孔穿梭其间。
方圆扛著沉甸甸的麻袋,目光扫过那些摊位。
卖粗粮的、卖醃菜的、卖草鞋的、卖铁器的琳琅满目,却都透著股穷酸气。
他需要找一个看起来实力雄厚、能吃下他这批货、並且出价公道的买家。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个靠近路口、规模最大的帐篷上。
那帐篷用的是厚实的油布,比周围那些破旧草棚气派不少,门口掛著一块木牌,
用拙劣的笔法写著“收山货皮毛,售日用杂货”。
几个伙计模样的汉子正在里面忙碌地搬卸货物,一个穿著厚袍、戴著皮帽子的胖掌柜坐在帐篷口的小火炉旁,
一边烤火一边眯著眼打量往来的人流,一副精明的模样。
就是这里了。
方圆深吸一口气,扛著麻袋走了过去。
沉重的脚步声和那鼓鼓囊囊、还隱约渗出血水的麻袋立刻引起了胖掌柜的注意。
他的小眼睛滴溜溜地在麻袋和方圆之间转了转,
尤其是多看了两眼方圆那与寻常村民不同的、略带书卷气却又透著股精悍的仪態。
“这位小哥,面生得很啊。是来卖货?”
胖掌柜没起身,揣著手,慢悠悠地开口,带著点审视的意味。
“嗯。”方圆言简意賅,將麻袋“咚”一声放在帐篷口的空地上,溅起少许泥雪。
他解开扎口的绳子,露出里面新鲜、甚至还带著些许温热的野猪肉和那副厚实白腻的板油。
“哟!野猪肉!”胖掌柜眼睛一亮,终於站起身,凑了过来。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翻看了一下肉块的成色,又特意捏了捏那副板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嗬!还是刚宰杀不久的新鲜货!这膘油,厚实!好东西啊!”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方圆,语气热络了些:
“小哥好本事啊!这大傢伙可不好收拾。怎么卖?”
“掌柜的看给什么价?”方圆没有直接报价,反將问题拋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对行情不熟,先探探对方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