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閂死,屋里那股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油灯被点亮,豆大的火苗摇曳著,映出柳婉婉惊慌失措的脸和小豆丁瑟瑟发抖的身影。
“到底怎么了?”方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柳婉婉。
柳婉婉眼神躲闪,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嘴唇囁嚅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下意识地把小豆丁往身后又藏了藏。
她怕,怕说出来给方圆添乱,更怕他衝动之下出去找人理论吃亏。
方圆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沉。
他转而看向躲在嫂子身后、小脸煞白的妹妹。
“小豆丁,你过来。”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
小豆丁是方圆穿越后私下给她起的小名,这年头乡下孩子怕不好养活,
大多叫狗蛋、石头之类的贱名,原主这个妹妹甚至没个正式名字,瘦弱得真像根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
小豆丁嚇得一哆嗦,非但没过来,反而更紧地抓住了柳婉婉的衣摆,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柳婉婉见瞒不住,眼看方圆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才带著哭腔,极小声道:
“是是侯三他、他天黑后跑来敲门”
侯三!村里那个游手好閒、欺软怕硬的泼皮无赖!方圆脑子里立刻跳出关於这个人的记忆。
平日里就好勇斗狠,如今这灾年饥荒,这种人更是肆无忌惮!
“他干什么了?!”方圆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握著兔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没、没吃亏!”柳婉婉急忙摆手,声音发颤,
“我没开门!一听是他声音就没开!他在外面骂骂咧咧的,还还踹了好几脚门,
后来好像怕惊动邻居,就走了”
她说著,偷偷观察方圆的脸色,见他面沉如水,
眼里像是结了一层冰碴,心里更怕了,连忙劝说:
“当家的,你別去找他!他们人多,又混不吝,咱惹不起忍忍就过去了,啊?
听说他们专挑咱家这样没男人顶事的欺负,闹起来他们也不怕”
方圆听著,心里又怒又疼。
怒的是那侯三欺人太甚,疼的是柳婉婉这逆来顺受、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怯懦。
但他知道,她是因为害怕,害怕失去现在这唯一的依靠。
他面色冰冷。
侯三敢来,无非是知道他功名被革,成了平头百姓,又看他往日是个文弱书生,
觉得可以隨意拿捏,把他当成了软柿子。
“知道了。”方圆深吸一口气,將翻腾的怒火强行压回心底,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这事交给我,你们不用怕。”
他没有咆哮,没有立刻拎著斧头衝出去找人拼命,但这种异乎寻常的沉稳,
反而让柳婉婉和小豆丁都愣了一下,怔怔地看著他。 她们隱约感觉到,眼前的方圆,似乎和以前那个要么阴沉、要么急躁的书生,有些不一样了。
为了转移她们的注意力,也让她们安心,方圆扬了扬手中那串沉甸甸的兔子。
“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果然,看到那五只肥硕的野兔,柳婉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难以置信地掩住了嘴。
小豆丁更是从嫂子身后探出小脑袋,恐惧瞬间被惊喜取代,小声地、怯生生地欢呼起来:
“兔兔子!哥哥抓到兔子了!”
“嘘——!”柳婉婉反应极快,一把捂住小豆丁的嘴巴,將她那声小小的欢呼堵了回去。
她紧张地侧耳听了听窗外的动静,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这冬夜太静了,一点声响都能传出老远,可不能让人知道家里有了肉食。
小豆丁被捂住嘴,却一点也不恼,大眼睛亮晶晶的,
挣扎著从嫂子手下钻出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著那几只还在微微抽搐的兔子,
毛茸茸的触感让她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属於孩童的纯粹欣喜,仿佛完全忘了刚才的恐惧。
只有柳婉婉,欣喜之余,眼底还藏著化不开的担忧。
她太知道冬日山林里的猎物有多难打了。
那么多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都可能空手而归,方圆一个书生她忍不住围著方圆转了一圈,
借著昏暗的油灯光,仔细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当家的,你你没伤著吧?”她声音里带著后怕。
“没事,好著呢。”方圆活动了一下胳膊,展示自己完好无损。
柳婉婉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轻轻吁了口气。
这一刻,昏暗破旧的土屋里,因为这几只意外的猎物和方圆的平安归来,竟难得地生出几分温暖的生气。
油灯的光芒將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仿佛一个真正完整的家。
柳婉婉看著方圆沉稳的侧脸,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她冰凉的手脚似乎都暖和了一点。
“去打盆水来。”方圆吩咐道。
柳婉婉立刻明白这是要处理兔子了,利落地答应一声,转身就去灶台边拿木盆。
小豆丁却仰起小脸,扯了扯方圆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希冀和不忍:
“哥哥,兔兔兔兔这么可爱,我们能不能能不能不吃它?”
她声音小小的,带著孩童天真的恳求。
方圆看著妹妹瘦弱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但还是硬起心肠,摸了摸她的头:
“小豆丁,只有吃了它们,哥哥才有力气,才能保护你们,才能不让坏人欺负我们。明白吗?”
小豆丁似懂非懂,看著那几只兔子,小脸上满是挣扎,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默默退到了一边。
柳婉婉端来了半盆冷水,放在地上。
看著那几只活生生的兔子,她拿著刀的手有些发抖,脸上露出怯意:
“当家的我、我没杀过”
“我来。”方圆接过她手里那把並不锋利的菜刀,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