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气氛明显不同往常。
巫逸帆的团队人人自危，办公室区域瀰漫著一种低气压。而其他工作人员看到程弋，表情也是讳莫如深。
程弋径直走向黎雪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黎雪正坐在办公桌后打电话，脸色冷峻。
“压不住就不要硬压了，重点引导舆论，强调艺人私事与工作分开，不影响后续合作对，品牌方那边的安抚我亲自去谈”
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看到程弋进来，她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继续讲电话。
今天的黎雪一反常態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条裸色的连衣裙。丝绸垂坠的质感，勾勒出她丰满的轮廓。
程弋安静地坐下，目光快速扫过黎雪的办公桌。除了堆积如山的文件，一旁的电脑显示器上还在重播著自己的直播。
几分钟后，黎雪掛了电话，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程弋。
两人目光相撞，不由自主地都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
但更默契的是，两个人都没有再提及。
“活动我看了直播。”她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处理得不错。”
“谢谢黎姐，应该做的。”程弋態度恭谨。
黎雪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首歌选得很巧。《海阔天空》你是怎么想到的？”
怎么想到的？
难道还能告诉她，自己早些年还没成名，在杭城直播的时候，为了从姐姐阿姨口袋里骗几个子儿，天天装得跟孙子似得唱，都唱出肌肉记忆了！
这种理由说出来，都用不了明天，公司立马就得捧叶晨了。
因为自己去精神科掛號的事情，明天就得上娱乐新闻了！
他不能表现得太有城府，但也不能显得太蠢。
“当时台下情绪很激动，解释和道歉可能都没用。我就想著，能不能用一首大家可能都熟悉的、有力量的歌，先把情绪稳住。这首歌比较经典，传唱度高，而且歌词我觉得或许能表达一种坚持和希望吧，希望大家都能渡过难关。”他回答得半真半假，语气诚恳，带著点年轻人特有的、试图解决问题的莽撞和真诚。
黎雪静静地看著他，几秒钟后，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
“嗯。品牌方那边很满意，后续可能会考虑跟你有一些深度合作。”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的奖励。”
这话说的，就像在哄著他。
程弋接过文件，是一份剧本大纲和人物小传。
项目名：《少年游》
一个投资中等的古装武侠网剧项目。
给他的角色是男二號，一个戏份不多但人设极其出彩的白月光类型师兄，悲情结局，很容易让观眾意难平。
芜湖！起飞！
这么快就能接戏了！
啥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哇？
这就是了！
他记得这部剧！
上辈子，这部剧播出后小爆了一把，虽然没能让男女主躋身顶流，但饰演男二號的叶晨和男三號的新人，都凭藉出色的外形和人设圈了不少粉，算是有了姓名！
这原本应该是叶晨起飞前的重要踏板之一！
男二號！
现在，黎雪把男二號给了他？！
那叶晨咋办？
他突然回忆起电梯里那个烦人的gg，突然有点犹豫。
虽然只是男二，但比起之前只能在各种剧里打酱油、跑龙套，这已经是质的飞跃！
但无论如何，还是得感谢黎雪对自己的认可。
都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本来老老实实跟著她干，说不定叶晨那些资源都是他的了！ 还费一门心思要跳槽，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一想到余真的那张脸，程弋又是一阵噁心。
算了，能怎么办呢？
是能算上辈子是自己倒霉了唄！
认贼作父！
想到这里程弋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郑重道谢。
“谢谢黎姐！”
“別高兴得太早。”黎雪泼冷水，“导演是出了名的严格，试戏通不过，谁也帮不了你。剧本拿回去好好研究，三天后我带你去见导演。”
“明白！我一定全力以赴！”
“另外，”黎雪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巫逸帆的事情，公司会处理。你做好自己的事，不该问的別问，不该说的別说。明白吗？”
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保护他，让他远离风暴中心。
“我明白，黎姐。”程弋点头。
他当然明白，现在最好的策略就是低调做事，努力提升自己。
“出去吧。”程弋拿著剧本，脚步轻快地走出黎雪的办公室。
刚走出办公室，程弋差点迎面撞上姍姍来迟的巫逸帆。
不过一夜没见，昨天还意气风发的顶流明星顶著硕大的黑眼圈，裹得严严实实的。
看著程弋从办公室出来，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
程弋也不跟他一般见识。
毕竟他的好日子，应该也快到头了。
他昨晚被粉丝的私信、公司的电话逼到凌晨三点才合眼，刚想找黎雪討个说法，却撞见这个替代品拿著资源从老板办公室出来，怎么看怎么刺眼。
“哟，这不是程弋吗？”巫逸帆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刚从黎姐那儿出来？怎么，抢了我的活动还不够，现在连资源都要抢了？”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办公室里原本低头做事的人都悄悄抬了眼。
程弋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还微微侧身让开路，语气平和得像在聊天气。
“师兄说笑了。活动是黎姐安排的，资源也是黎姐给的，我只是服从安排而已。倒是师兄，今天怎么来这么晚？粉丝还在网上等你回应呢。”
一句话精准戳中巫逸帆的痛处。
他昨晚想发声明，却被黎雪压著不让动！
说什么“先观察舆论风向，贸然回应只会引火烧身”，可在巫逸帆看来，这分明是公司不想保他！
再联想到程弋今天的“风光”，他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冲，伸手就要去推程弋的肩膀：“你少跟我来这套！要不是你”
“巫逸帆。”
黎雪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著一份文件。
眼神如果能杀人，巫逸帆现在应该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闹够了吗？”
巫逸帆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再蠢也知道，现在跟黎雪撕破脸没有好果子吃，只能恨恨地收回手，恶狠狠地瞪了程弋一眼，甩著袖子往黎雪办公室走，路过时还故意撞了程弋一下。
程弋稳住身形，看著巫逸帆狼狈的背影，眼底没什么波澜。
上辈子这人就是这样，永远把失败归咎於別人，从不反思自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不过是咎由自取。
程弋笑著看向眾人的目光，人群中，叶晨关切地动了动嘴，却没出声。
“没事！”程弋轻声道。
这话倒不像是说给別人听的。
他攥紧手里的剧本，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说是工位，其实就是练习室角落的一张临时桌子，堆满了他之前跑龙套时的剧本和笔记。